第1199章 人去樓空

　　張揚並沒有讓李偉遠送，他和陳雪在世紀廣場下車，張揚在路邊揮手望著李偉開著吉普車遠去，方才轉過身朝陳雪笑了笑。
　　陳雪卻沒有用笑容來回應他，張大官人也沒有感覺到絲毫的尷尬，仍然是壹臉沒心沒肺的笑：“我發現咱們兩人實在是已經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了，不用說話，都明白彼此的心思。”
　　陳雪嘆了口氣道：“妳提前讓人把我們從車上放下來，目的就是想讓我聽妳說兩句廢話？”她對張揚的態度始終是不冷不熱。
　　張大官人道：“真是奇怪，妳對我越是冷漠，我這心頭越是舒坦，妳說我這叫什麽？”
　　陳雪道：“犯賤！”她說完這句話唇角也忍不住露出些許的笑意，這笑意在張大官人看來卻是對他的莫大鼓勵：“我的確練過劍，淒風苦雨劍法中有壹式叫雙劍合璧，改天咱倆壹起練習練習，雙劍合璧說不定就天下無敵。”
　　陳雪道：“妳還是自己壹個人犯賤吧，我沒時間陪妳。”她向前走了幾步，張大官人快步跟上，陳雪雖然對他愛理不理的，卻沒有真正要甩開他壹個人獨自前行的意思。
　　張大官人居然沈默了下去，走在陳雪身邊，這讓陳雪有些好奇，舉目看了他壹眼，發現這廝壹言不發，笑瞇瞇地望著前方，用喜形於色來形容他絕不為過，陳雪道：“妳好像很開心。”
　　張揚點了點頭，仍然沒有說話。
　　陳雪道：“為什麽突然不說話了？”
　　張大官人道：“妳心中是不是在想我笑得很賤？”
　　陳雪咬了咬櫻唇，忍俊不禁的表情已經流露了出來，張揚道：“我剛才所說的心意相通並不誇張。”
　　陳雪道：“妳愛怎樣想都行，反正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麽。”
　　張揚道：“我今晚方才知道，原來自己都是在瞎忙活。”
　　陳雪道：“可能妳突然發現原來文家根本就不需要妳擔心，無論妳出手與否，文家都能夠輕松渡過這次危機。”
　　“聰明，果然是我的知己！我想什麽妳全都知道。”
　　陳雪搖了搖頭道：“湊巧猜到了，但是沒多少興趣。”
　　張揚道：“妳對我的事情沒興趣，我對妳的事情興趣卻大得很，那啥，今晚文玲找妳究竟想幹什麽？是不是還癡心妄想從妳手裏得到生死印的功法？”
　　陳雪道：“讓妳猜到了。”
　　張揚道：“就算把功法給她又有何用，她現在根本無法修煉武功了。”
　　陳雪道：“妳說過已經將她的武功廢除，所以我特地留意了壹下。”
　　“怎樣？”
　　“她的確不像有武功的樣子。”
　　張揚道：“我總覺得她好像變了個人似的，過去她對待周圍的壹切都漠不關心，可是她現在居然懂得關心家人了。”
　　陳雪道：“或許是拜妳所賜。”
　　張大官人道：“我總覺得壹個人不能簡單的用好和壞來判定。”
　　陳雪道：“今兒是怎麽了？突然大發感慨？”
　　張揚道：“沒怎麽，就是忽然感悟到了人性的復雜，對了，在妳眼中我是個好人還是個壞人？”
　　陳雪道：“從沒想過，妳好或壞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張大官人呵呵笑了起來。
　　陳雪道：“笑什麽？”
　　張揚道：“妳身邊追求者這麽多，為什麽直到現在還沒有男朋友？”
　　陳雪道：“我發現妳越來越無聊了，婆婆媽媽，妳不該當市委書記，應該去主持婦聯、工會之類的工作。”
　　張大官人笑得越發開心了，笑完之後還來了壹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這心中要是有了人，再看茫茫人世間，只能感覺到萬般皆下品了。”這廝顯然把自己當成上品看待了。
　　陳雪橫了他壹眼，幹脆不去理會他，張揚道：“我請妳吃夜宵。”
　　陳雪指了指前面的公車站：“趁著還有班車，我坐車回學校。”
　　“別介啊，我找妳還有事呢。”
　　陳雪道：“有事兒明天再說，今晚我沒空。”
　　“可明天我得走了。”
　　陳雪的表情依然沒有半點波動：“來來往往本身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
　　張大官人的表情拿捏出壹副憂傷的模樣：“妳難道看不出，我的揮灑自如，我的玩世不恭都是裝出來的？我被人種下情蠱，還不知能活到什麽時候，在妳心中，難道就沒有那麽壹丁點的關心，壹丁點的在意？”張大官人搖了搖頭道：“我不信！”
　　陳雪望著張揚的雙目，幽然嘆了口氣道：“我還以為這天下間就沒有妳害怕的事情。”
　　張大官人道：“我怕死！”
　　陳雪道：“妳是害怕留下那麽多的寡婦吧。”
　　張大官人笑了起來：“最了解我的那個人始終是妳。”
　　“這句話千萬別被妳的女朋友們聽到，否則她們肯定會傷心。”
　　張大官人指了指前方的金粵茶餐廳，陳雪這次沒有拒絕，和他壹起走了進去。
　　兩人坐下後，張揚點了壹份燒鵝，壹份叉燒，又點了八道點心。陳雪道：“用不著那麽鋪張，剛剛吃過飯。”
　　張揚道：“我還餓著呢，今晚沒敢多吃，總是擔心文玲會趁機在飯菜裏下毒。”
　　陳雪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是小人之心。”
　　張揚道：“她可算不上什麽君子。”他叫了壹瓶二鍋頭，給陳雪要了杯橙汁。
　　酒菜上來之後，張大官人倒了壹玻璃杯，仰首壹飲而盡，砸了砸嘴巴道：“今朝有酒今朝醉。”
　　陳雪道：“這種生活態度可不好，借酒澆愁愁更愁，喝醉了傷身。”
　　張大官人笑道：“醉臥美人膝是壹種至高境界，我要是真喝多了，妳可願意借膝蓋給我壹用？”大官人說著，目光向陳雪的雙腿望去，可惜桌面擋著，他什麽也看不到。
　　陳雪的俏臉卻微微有些發熱，蘭花般的手指端起那杯橙汁道：“情蠱雖然厲害，可是並不會馬上致命，妳的大乘訣如果進入化境，完全可以清除體內的蠱毒。”
　　張揚搖了搖頭道：“只怕我修煉的速度遠遠趕不上蠱毒發作的速度，每到月圓之時就是我的受難之日，前幾次發作，我幸運逃過，我相信運氣不會始終陪伴在我的身邊，如果有壹次發生差池，只怕我的這條性命就玩完了。”
　　陳雪道：“那就找出下蠱之人。”
　　張揚又喝了壹口酒，低聲道：“我今晚將妳留下來，目的就是讓妳陪走壹趟。”
　　陳雪望著張揚的雙目，輕聲道：“妳已經找到了下蠱之人？”
　　“如果我的判斷沒有失誤，那個人就是柳丹晨！”
　　陳雪的美眸之中流露出驚奇的光芒。
　　張揚道：“我本想獨自前去，可是根據我的了解，我身上被人種下蠱毒，那麽下蠱之人就會對我有種特殊感應，壹旦我靠近他的周圍，他會及時察覺到，所以我不敢輕易冒險。”
　　陳雪道：“以妳的武功，就算對妳下蠱，真正想要控制妳也並不簡單。壹定是妳色迷心竅，放松了警惕方才落到如今的下場。”
　　張大官人再度感嘆道：“妳果然了解我。”
　　淩晨壹點半，張大官人和陳雪出現在京劇院宿舍的圍墻外，張大官人早有準備，用壹條絲襪套在腦袋上，將另外壹條遞給陳雪，卻發現陳雪已經用絲巾遮住了半邊俏臉，張大官人於是收回了絲襪。
　　兩人交遞了壹個眼神，同時從地面飛掠而起，幾乎在同時，足尖落在圍墻之上，輕輕壹點，隨即飛落在院落之中。
　　張大官人附在陳雪的耳邊低聲道：“妳去查探，我留在這裏為妳望風。如果房間內沒有人，我再過去。”從陳雪的輕身功夫來看，她的武功是突飛猛進，張大官人對她充滿信心。
　　陳雪點了點頭，認清柳丹晨宿舍的位置，沿著排水管攀援而上。
　　柳丹晨的宿舍內並沒有燈光，陳雪傾耳聽去，聽到室內並無呼吸之聲，她判斷出今晚並沒有人留在房間內，陳雪這才向張揚做了個手勢，表示沒有人在。
　　張大官人看到陳雪的手勢，當下放心大膽的溜到樓下，循著陳雪剛才前進的路線很快就來到了她的身邊。
　　兩人先後翻入陽臺，張大官人現在的潛入功夫不是壹般的強大，他取出事先準備好的萬能鑰匙，不到二十秒就將陽臺門打開。
　　陳雪雙眸中流露出驚奇的光芒。
　　張大官人得意洋洋的以傳音入密向她道：“別這麽崇拜地看著我，我還有很多本事妳不知道呢。”
　　陳雪道：“別忘了我們這次前來的目的。”
　　張大官人輕輕推開了房門，極具紳士風度地向陳雪道：“女士先請。”
　　陳雪拿他真是沒有辦法，搖了搖頭，緩步走入房內。
　　張大官人已經不是第壹次潛入柳丹晨的住處，上次就因為麻痹大意才落入了圈套，這次自然賠上了十二分的小心，房間內的陳設幾乎沒有太多變化。
　　進入柳丹晨的房間，張大官人先蹲了下去，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床下，卻發現床下空空如也，那些盆盆罐罐早已不知所終。
　　陳雪環視這房間並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她伸手摸了摸床頭，察覺到床頭落了不少的灰塵，輕聲道：“這裏應該很久沒有人住了。”
　　張揚道：“看來她擔心我回頭找她，所以不敢回來了。”其實他心中並不這樣認為，柳丹晨仍然在京劇院，如果她當真要躲著自己，恐怕早就離開京城遠走高飛。
　　他來到隔壁房間，在他的印象中，這間房的布置陳設非常奇怪，墻壁上的那幅藍色織錦仍在，織錦上繡著各種各樣的圖形，窗前放著壹張供桌，上有香爐，香爐之上刻著怪異的圖騰符號，不過沒有燃香，香爐內也沒有香灰。
　　陳雪望著那幅織錦，眉頭微顰，似乎在考慮什麽。
　　張揚舉目望著織錦，不知為何忽然感覺織錦上的圖形字符似乎發出了金色的光芒，張大官人嚇得趕緊閉上了眼睛，身軀晃了晃。陳雪敏銳地覺察到了他的變化，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腕，關切道：“妳怎麽了？”
　　張揚不敢睜開雙眼，低聲道：“這織錦透著古怪，我方才看了壹眼，感覺那字符冒出金光，仿佛壹個個符號要鉆進我腦袋裏似的。”
　　陳雪道：“妳不用怕，我在妳身邊呢。”
　　張大官人壹翻手，將陳雪的柔荑握在掌心，他果然不敢睜開雙眼。
　　陳雪望著那織錦，輕聲道：“妳有沒有帶相機出來？”
　　張揚點了點頭，取出相機，陳雪將室內的幾件古怪陳設拍了下來。
　　張揚又道：“妳仔細看看供桌上是不是有本相冊？”
　　陳雪道：“沒有。”她仔細在房間內找尋了壹遍，確信沒有找到其他異常的東西，這才拉著張揚來到外面。
　　張大官人緩緩睜開雙目，額頭上居然已經冒出了冷汗。
　　陳雪道：“她應該有段時間沒有在這裏住了，看來咱們撲了壹個空。”
　　張揚點了點頭道：“走吧！”他自從進入房間後就感到心頭隱隱有些不舒服，其實他也說不清到底是為了什麽。
　　兩人悄然離開了京劇院宿舍，陳雪看到張揚面色有異，原本她打算離開後直接返回學校，可是看到張揚的狀況不免有些擔心，於是叫了輛車，陪同張揚壹起返回了香山別院，那司機聽說要去那麽遠，說什麽也要加點空載費，如果在平時，張大官人肯定沒那麽好說話，可這會兒，他的狀態明顯有些不對，當然也沒有了理論的心情。
　　兩人回到香山別院，陳雪付了車費，攙扶著張揚走下車。
　　月色無聲，映照在張揚的面龐上，他的臉色蒼白如紙。
　　陳雪打開房門，扶著他回到房間內坐下，張揚躺在沙發上，閉上雙目，感覺腦海中仍然金星亂冒，似乎還有閃閃發光的字符不停向自己的眼前飄來。這和蠱毒發作的情形完全不同，張揚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麽了？
　　陳雪為他倒了杯熱茶端到他的身邊，柔聲道：“妳先喝杯茶。”
　　張大官人緩緩睜開雙目，湊在茶杯前喝了兩口，很坦然地享受陳雪對他的侍奉，很快就將那杯茶喝完，張揚舒了口氣到：“不知道為什麽？那些怪異的字符始終在我腦子裏旋轉。”
　　陳雪道：“心理作用吧，可能因為妳中了蠱毒，所以看到那些東西自然而然的想起了上次誤入圈套的情景。”
　　張揚道：“我過去壹直都沒有把蠱毒當成壹回事兒，卻想不到它居然這樣厲害。”
　　陳雪道：“旁門左道的東西，壹定能夠找到克制之法。”
　　張揚這會兒好像恢復了過來，接過陳雪遞來的毛巾，將額頭上的冷汗擦凈，他低聲道：“柳丹晨為什麽要害我？我和她並沒有任何的仇怨。”
　　陳雪道：“如果不是因愛生恨，那麽就是她另有企圖。”
　　張揚道：“我最早見識到蠱毒是在北港。”
　　“北港？”
　　張揚點了點頭道：“蕭國成身中蠱毒，當時我湊巧遇到，還是我幫他緩解了體內蠱毒，讓他暫時不至於發作，想不到這麽快就輪到了我的身上。”
　　陳雪道：“醫者不能自醫，妳和他所中的蠱毒未必相同。”
　　張揚道：“天下雖大，可是掌握種蠱之術的人並不多，能夠利用蠱術害人的更是少之又少，我看給蕭國成下蠱的人十有八九和柳丹晨是認識的。”
　　陳雪道：“妳知不知道，他們下蠱害蕭國成是為了什麽？而下蠱對妳又是為了什麽？”
　　張揚道：“我就是想不透這其中的事情，我和柳丹晨過去根本就不認識，當初她在薛老的壽宴上唱戲，我記得當時有人混到了舞臺上，想要刺殺薛世綸，正是柳丹晨及時出手，方才救了薛世綸壹命，當時我只認為那是巧合，現在才明白，居然是她有問題。”
　　陳雪道：“柳丹晨這麽年輕，她在京劇界又是當紅花旦，為什麽要做這種事情，她所作所為的背後究竟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張揚道：“這些事只有當面問她才能知道。”
　　陳雪道：“妳還打算繼續留在京城，問清楚這件事再說？”
　　張揚搖了搖頭道：“我已經讓人幫我定了明晚的車票，我還有工作要做，不能在京城壹直待下去。”
　　陳雪道：“文家的事情解決了？”
　　“應該沒什麽大問題了。”張揚看了看這座宅院，低聲道：“基金會的事情，姚紅曦已經出來承擔了責任，至於這座香山別院，現在已經沒人關註這裏了，死了四個人，估計除了我們之外，其他人早已將這裏視為兇宅。”陳雪道：“其實死人要比活人安全得多。”
　　張揚笑了笑道：“我之前懷疑那四個人是文玲所殺，可和她見面之後發現她的武功根本沒有恢復。”
　　陳雪道：“我聽說武功練到最高境界可以返璞歸真，從外面看和尋常人無異。”
　　張揚道：“她沒那麽大的本事，我探查過她的脈相，她現在就是壹個普通人罷了。”
　　陳雪道：“我總覺得她的表現怪怪的，她對生死印壹直都沒有死心。”
　　張揚道：“諒她也翻不起什麽浪花。”
　　陳雪道：“妳坐好，我幫妳運功安神。”
　　張揚點了點頭，陳雪在他的對面坐下，雙掌和張揚抵在壹起，壹股柔和的內力緩緩送入張揚的體內，宛如春風吹入了張揚的經脈之中，極其受用，極其舒服，張大官人這下可有了好好端詳陳雪的機會。
　　陳雪用真氣在張揚的經脈內運行了壹周，然後緩緩收回內力，發現張揚仍在專註地盯著自己，俏臉微微壹熱道：“妳看夠了沒有？”
　　張揚道：“怎麽看都不夠。”
　　陳雪道：“留著這句話去騙其他女孩子吧。”她站起身，準備回房去休息。
　　張揚道：“如果有壹天我死了，妳會不會傷心難過？”
　　陳雪的腳步停頓了下來，卻沒有回頭：“妳不會死！我不會讓妳死！”她說完這句話便匆匆離去。
　　張大官人呆立在那裏，望著陳雪的倩影消失於門外，不禁心潮起伏，陳雪雖然對自己壹直冷淡，可是她的這句話終究還是表露出對自己的感情，大官人相信自己絕不是自作多情，陳雪的這句話絕對是真情流露。
　　張揚並不怕死，但是他不能就這麽死，來到這個世界的時間越久，心中的牽掛就越多。蠱毒雖然厲害，可畢竟有克制之法，如果他的大乘訣登入化境，那麽蠱毒的困擾自然可以迎刃而解。
　　張大官人盤膝閉目，默默修行，讓他感到奇怪的是，真氣在體內的運行並無任何的淤滯，以他現在的功力，居然感覺不到身體內存在絲毫的異常。看來柳丹晨是個用蠱高手，在不知不覺中給他種下無形無色的蠱毒。
　　體內真氣運行五周天之後，聽到外面傳來公雞打鳴的聲音，張大官人緩緩睜開雙目，看到窗外的天空已經露出了魚肚白，他起身走出門外，在院落之中站定，深吸了壹口氣，打了壹套太極拳，張大官人仍然記得當年天池先生在世的時候，幾乎每天都會在院子裏練拳，如今老先生已經遠去，可是他的音容笑貌卻仍然常駐張揚的心頭。
　　自從大隋稀裏糊塗地穿越到公元壹九九二年初，張大官人至今也已經已經渡過了將近六年的時光，來到這個時代，他認識了不少人，也送走了不少人，壹個人無論他如何優秀，如何強大，最終都要面對死亡。他壹度對官場充滿了興趣，可是在其中經歷了這麽多的浮浮沈沈，現在的心態已經和當初有了很大不同，他對官場看得越透徹，心中就變得越沒有留戀感。
　　陳雪身穿深藍色的運動服，站在屋檐下看著張揚的壹舉壹動，張揚所打的太極拳顯然又經過了他的加工和變革，柔中帶剛，拳腳之中似乎生出變化萬千。
　　壹套太極拳打完，張揚回到原點，雙手負在身後，微笑望著陳雪道：“偷看我打拳，這可不好。”
　　陳雪道：“不是偷看，是剛巧趕上。”她打量了壹下張揚道：“今天氣色好了很多。”
　　張揚道：“我昨晚沒睡，將大乘決從頭到尾演練了六遍。”
　　陳雪道：“現在知道害怕了，終於明白應該沈下心來好好修煉武功了。”
　　張揚道：“卻不知我現在再抱佛腳，還來不來得及。”
　　陳雪道：“自然來得及，大乘決是天下間最為精深的武學，豈是蠱毒那種旁門左道能夠相提並論的？”
　　張揚道：“旁門左道也罷，邪門歪道也罷，總之我現在被它給制住，壹時半會兒還真想不出脫身之法。”
　　陳雪道：“別多想了，妳向來都是福大命大造化大，應該能夠逃過這壹劫，昨晚我查了壹些資料，柳丹晨房間內織錦上的字符應該是某種神秘文字，如果我能夠將那些字符翻譯過來，或許能夠從其中找到壹些破解蠱毒的方法。”
　　張揚對此卻不抱希望，如果真是什麽了不得的秘密，柳丹晨也不會將那些東西留下。他低聲道：“我現在就是擔心自己，萬壹我突然情蠱發作，喪失理智，如果做了什麽壞事，這可如何是好？”張大官人的這位句話不是特地說給陳雪聽的，而是有感而發，前兩天他蠱毒發作之後，居然和黑寡婦搞出了壹夜風流，還好黑寡婦沒把這件事抖摟出來，可是她現在不說，以她的性情難保以後不說，這件事已經成了張大官人心裏的壹個陰影，他體內的蠱毒壹日不除，就肯定有發作的可能，從之前的情況來看，他發作壹次比壹次嚴重，再做出什麽荒唐事也很有可能。
　　陳雪道：“其實這件事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
　　張揚道：“我在醫學上多少還有些研究，反正我是想不出什麽辦法，妳若是有辦法，教教我！”
　　陳雪道：“我翻看了壹些典籍，收集了壹些蠱毒的資料，根據我所掌握的壹些情況，蠱毒之中，最厲害的要數種顱之術，也就是說將蠱毒種入人的大腦，完全控制這個人的思想和行為，妳現在應該還沒有被完全控制住。”
　　張揚道：“可是在蠱毒發作的時候，我會在短時間內完全喪失理智。”
　　陳雪道：“也就是說蠱毒已經開始侵入妳的大腦，如果任由這種情況下去，可能妳的情況會急劇惡化，用不了多長時間，妳就可能成為壹具行屍走肉。”
　　張大官人嘆了口氣道：“我嘗試利用大乘決消滅體內的蠱毒，可是在蠱毒發作的時候我無法運用大乘決，平時蠱毒不發作，我又感知不到它的存在，真是麻煩透頂。”
　　陳雪道：“妳在蠱毒發作的時候，身體已經在無意識的狀態下產生了壹種抗拒反應，所以妳才會這麽的痛苦。生死印中有壹個非常特殊的功法，叫做生死符，利用生死印的手法在人的體內植入生死符，我仔細考慮過，阻礙蠱毒占據妳大腦最好的辦法就是先利用生死符控制住妳，我們將大腦比作壹個房間，有人想要進入其中，我們在他進入之前，先占據這個房間，那麽他就沒有機會了。”
　　張大官人苦笑道：“妳忘了，這個房間是我私人的。”
　　陳雪道：“所以我必須要征求壹下妳的意見，妳是想蠱毒將妳的腦袋全都占據，還是我在妳體內種下生死符，讓蠱毒無法突破妳的意識防線？”
　　張大官人道：“沒有其他辦法了？”
　　陳雪搖了搖頭道：“能想的辦法全都想過了，只有這種方法。”
　　張揚道：“可妳若是用生死符控制了我的腦袋，我會不會變成壹個白癡？”
　　陳雪道：“不會啊，或許會因此而短命。”
　　張揚道：“生死符真有這麽玄妙？萬壹蠱毒仍然可以突破妳所謂的生死符怎麽辦？”
　　陳雪道：“那也可以起到以毒攻毒的效果，對妳來說沒有壹丁點的害處。”
　　張大官人道：“種下生死符後，我的蠱毒當真可以不再發作了？”
　　陳雪搖了搖頭道：“我無法保證，根據我看到的資料，在體內的狀況發生劇變之後，等於打亂了蠱毒生存的環境，就算無法將之徹底清除，蠱毒也需要相當長的壹段時間進行適應，換句話來說，在很長的壹段時間內，妳的蠱毒有可能不再發作。”
　　張揚道：“可妳又在我體內種下了生死符，這玩意兒好像也挺折磨人的。”
　　陳雪道：“妳沒選擇啊，現在就是二選壹，妳是打算讓生死符折磨妳，還是打算被蠱毒弄成壹個白癡？”
　　張大官人哈哈大笑道：“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風流，如果註定我過不去這道坎兒，我寧願死在妳的手裏。”不知為何，他對陳雪是百分百的信任，從未有過任何的懷疑，即便是將自己的性命交到她的手中，張大官人也不會有絲毫的猶豫。
　　陳雪道：“妳如果同意，我就去準備為妳種符。”
　　張大官人點了點頭，卻又想起了壹件事：“那啥，妳這是第幾次為別人種生死符？”
　　陳雪道：“第壹次。”
　　“合著我是只小白鼠啊！”
　　張大官人赤裸著上身盤膝坐在蒲團上，陳雪坐在他的身後，在她的壹旁放著壹只銅盆，銅盆內有半盆水，水中摻雜著許多種藥物，變成了深藍色。
　　陳雪道：“準備好了嗎？”
　　張大官人點了點頭道：“沒什麽可準備的，大不了就被妳醫成傻子。”
　　陳雪道：“那我就開始了。”
　　張大官人道：“且慢，那啥……我這次要是死了，妳會不會傷心？”
　　這個問題已經不是他第壹次問起了。
　　陳雪沈默了壹會兒，之前張揚已經問過了這個問題，她也給了答案，她的雙手浸入銅盆之中，水面漸漸開始凝結成冰，陳雪的手掌在中心輕擊了壹下，冰面發出哢嚓壹聲脆響，從中心向四周開裂，均勻地輻射出去。
　　陳雪以右手的拇指和中指撚起壹片尖利的薄冰，美眸流露出無限關切之情：“妳若是死了，我給妳償命！”指尖內力催吐，薄冰碎裂成為無數細小的冰針，在陳雪內力的激發下向張揚的身體激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