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40章 忍耐限度

　　當天的會議結束之後，許雙奇就壹臉嚴肅的找到了張揚，他要和張揚好好談談，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許雙奇沒好發作，他認為自己是在為大局考慮，雖然張揚在這場會議中表現得如此兒戲，雖然張揚屢屢將矛頭對準他們濱海過去的這幫領導者，可是許雙奇仍然認為，不應該在這麽多人面前表現出他們的矛盾。
　　張揚對許雙奇來找自己早有預料，不等許雙奇說話，他就微笑道：“許縣長，今晚我做東宴請商界的幾位朋友，有時間壹起來吧。”
　　許雙奇對他宴請誰根本沒興趣，現在滿腦子都是剛才會議上發生的事情，他此時根本不用掩飾自己郁悶地表情：“張書記，這樣處理趙海青同誌的問題是不是太輕率了？”
　　張揚道：“老許啊，明明是他自己主動辭職，還是妳把辭職書送到我手裏的，我只不過是批準了他的辭職，說起來我還準備號召大家向他學習呢，有自知之明的好幹部不多了，海青同誌很好，知道自己能力不夠，趕緊從崗位上退下來，給更年輕更有能力的同誌讓路，我很贊同這樣的想法。”
　　許雙奇被張揚噎得無話可說，自己是不是犯賤，當初為什麽要把辭職書交給張揚？想想這件事真正犯賤的還是趙海青，妳說他有病是不是？明明舍不得官位，卻非得擺出辭職的架勢，妳以為會在乎妳？這下好了，讓張揚順坡下驢給幹掉了。
　　傅長征端著茶送上來，許雙奇接過那杯茶，喝了個精光，他心中這個怒啊，當著這麽多縣委委員的面，今天被張揚搶盡了風頭，搞得顏面無光。最讓許雙奇惱火的是張揚當眾否定了他們之前濱海這些領導的工作，把縣行政中心說成了壹件浪費財政支出的工程。這廝根本是壹棍子打倒了壹群人，把他們過去的努力全都抹煞了。許雙奇穩定了壹下情緒道：“有些事情必須要慎重考慮，趙海青同誌辭職我不說什麽，可是那個王誌剛，不能僅憑著的幾句話，就任命他為財政局長，如果這樣，要我們的組織人事機構還有什麽用？壹名幹部不需要考察，不需要經驗和成績的積累，就因為幾句嘩眾取寵的話，壹些所謂的創意和想法就能獲得提升，這不是讓其他的官員心寒嗎？以後我們的領導隊伍還談什麽凝聚力？還怎麽取信於我們的百姓？”
　　張大官人笑道：“我反倒認為對王誌剛的任命是好事，可以調動起廣大幹部職工的積極性，看到王誌剛因為表現出色獲得了提升，其他人會想，王誌剛就是從他們之中走出去的普通人，既然王誌剛可以做到，他們壹樣可以做到。”
　　許雙奇道：“願望是好的，可現實是另壹碼事，濱海的財政問題不會因為王誌剛的那些想法而在短期內改善，壹年內財政收入翻壹番，張書記，濱海可是已經連續三年赤字啊！”
　　張揚道：“我們共產黨的幹部沒有點敢為天下先的膽色，還怎麽好意思賴在這個位子上？”
　　許雙奇因為張揚的這句話而憋得滿臉通紅，這廝分明是在影射自己，是可忍孰不可忍，許雙奇據理力爭道：“張書記，無論妳怎麽看，我對妳今天的決定持反對態度，我認為在財政局長壹職的任用上，不可以如此草率，這種事必須要經過常委會慎重討論，組織部認真考察才能夠做出最終決定。”
　　張大官人微笑道：“我沒意見，妳們可以去討論，也可以去考察，不過這件事我這邊已經定下來了。”
　　許雙奇道：“張書記，我們是壹個領導團隊，不是壹言堂。”他明顯已經忍無可忍了，大有要和張揚撕破臉皮的意思。
　　張揚卻仍然是那幅嬉皮笑臉的模樣：“許縣長，別生氣，我也是為了濱海好，任用王誌剛當財政局長是因為他目前有能力填補上我們的財政缺口，妳認為我的決定草率，認為王誌剛沒能力擔當這個職位，我承認我的判斷未必是正確的，可妳也不能保證妳的看法是百分之百準確，檢驗真理的唯壹標準就是實踐，王誌剛行不行？我說了不算，妳說了也不算，必須在實際工作中檢驗，妳口口聲聲讓常委會討論，討論建立在什麽基礎上？還不是憑著自己的主觀辦事？組織部去考察？考察什麽？政治面貌還是家庭出身？無非是憑借經驗去辦事，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經驗主義最後往往會判斷失誤，所以我們要給王誌剛機會，只有把權力交給他，才能知道他究竟稱不稱職。”
　　許雙奇不得不承認，論到歪攪胡纏，兩個自己也不是張揚的對手，這廝說得振振有辭，仿佛占盡了道理，許雙奇心頭火都竄到了倆眼珠子裏，只差沒有往外噴火了，他認為自己面對的是壹個政治無賴，官場流氓，和這種人是沒有任何道理可談的。他忽然想起項誠之前對自己說過的那句話——做事小心並不代表著膽小，謹慎並不意味著怕事。現在看來自己的壹味退讓並沒有讓張揚良心發現，有所收斂，反而變得是越發的變本加厲，既然對方根本沒有考慮到給自己這個老同誌面子，自己又何必顧忌太多，不能和平共處，就豁出去壹戰，誰怕誰？許雙奇的底氣來自於背後的項誠，他知道項書記肯定會站在自己的壹邊。許雙奇道：“張書記，我仍然堅持自己的意見，如果您不願意考慮，那好，我們只好到市裏講清楚。”
　　張大官人心說妳丫高低跟我攤牌了，當老子怕妳嗎？他丟下壹句話：“隨便妳！”
　　許雙奇起身就走，走到門口，聽到張揚在後面喊他：“許縣長，晚上吃飯的事情別忘了。”
　　許雙奇冷冷道：“我晚上有事，去不了！”道不同不相為謀，豎子不足與謀！許雙奇的內心回蕩著這樣的話，他停止了腰桿，以壹種精神勝利法的昂揚姿態離開了張揚的辦公室。
　　許雙奇剛走沒多久，常務副縣長董玉武就來見張揚，他也是為了今天開會的事情，董玉武認為在濱海常委內部，自己和張揚的感情應該是最接近的壹個，畢竟中間有李長宇這層關系。在董玉武看來，今天是壹個和張揚進壹步搞好關系的機會。
　　官場上相處未必都要用金錢開道，董玉武是個政治老手，他對濱海官場的了解要比張揚清楚得多，他看出今天張揚的所作所為已經嚴重激起了常委們的抵觸心理，所以選擇在這個時候和張揚進行壹番推心置腹的談話，說穿了就是表忠心。
　　張揚的情緒不錯，看到董玉武過來，他樂呵呵道：“老董啊，妳來得正好，我正準備找妳呢。”
　　董玉武也是壹臉的笑：“張書記有什麽差遣？”
　　張大官人笑道：“言重了，言重了，妳是我的前輩，我怎麽敢差遣妳啊！”
　　董玉武道：“不敢當，妳是我領導，我是妳的下屬啊！”年紀雖大，可真正拍起馬屁來，這張老臉必須要先放在壹邊的。
　　張揚道：“也沒什麽大事，今天來了不少嘉賓，都是生意場上的成功人士，晚上我在縣委招待所安排了兩桌飯，宴請這幫財神爺。我代表縣委，妳們縣政府方面得派出壹個代表。”
　　董玉武道：“張書記，我可代表不了縣政府，還有許縣長呢。”心中已經猜到，十有八九許雙奇是不願意去，不然也輪不到自己的身上。
　　張揚也沒瞞他：“老董啊，許縣長好像對我有些意見。”
　　董玉武道：“不會吧。”
　　張揚道：“老董，妳跟我說實話，妳對我今天任命王誌剛擔任財政局長的事情怎麽看？”
　　董玉武呵呵笑了壹聲，這事兒真不好說。不過他來之前已經猜到張揚有可能問這件事，心理上早就有了充分的準備，董玉武道：“換成我是沒有勇氣做出這樣的任命的，張書記，我說句實話您可別生氣。”
　　張揚笑道：“妳說！”
　　董玉武道：“很多人都說張書記今天的決定過於草率。”
　　張揚道：“妳也這麽認為？”
　　董玉武慌忙搖了搖頭表白道：“我沒那麽想，今天王誌國的想法還是很有創意的，從他能夠想出讓企事業單位出錢建設警戒亭，就證明這個年輕人的腦子相當的聰明，大家也都看到了，他的確幫忙解決了壹個大難題，還研制出太陽能自充電路，可以為咱們縣節省不少的經費。”
　　張揚笑道：“老董我沒問妳這個，我的意思是，妳贊不贊同王誌國當財政局長？”
　　董玉武想了想，終於還是笑了笑道：“我覺著他之前沒有這方面的經驗，讓他擔任這麽重要的位置有些冒險。”
　　張揚道：“我對王誌國也不了解，但是他敢想敢說敢幹，趙海青同誌雖然在財政局工作多年，積累了很多的工作經驗，但是他缺少做事的勇氣，換成是妳，妳願意選擇壹個欠缺經驗但是充滿勇氣和想法的人去做事，還是會選擇壹個擁有著豐富經驗，但是身在其位不謀其政的人去做事呢？”
　　董玉武沒說話，雖然他心中並不認同張揚的道理，但是他也不好反對，他認為張揚任用誰當財政局長都和自己無關。
　　張揚道：“我用王誌剛或許是壹種冒險，或許起不到想要的效果，但是我如果繼續使用趙海青就只能人浮於事，必然失敗！”他笑了笑道：“所以我寧願冒險！”
　　王誌剛在下午的時候終於有了和張揚面對面接觸的機會，這位看似文弱蒼白的青年在面對張揚的時候，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局促不安，他恭敬道：“張書記，下午好！”
　　張揚放下手中的簽字筆，親切地笑道：“來了！坐！”
　　王誌剛本想去沙發那邊坐，張揚指了指自己對面的椅子，這是他讓傅長征事先準備好的。王誌剛就在張揚對面坐下，他笑了笑道：“張書記，我知道您找我來的目的。”
　　張揚道：“我還沒說妳怎麽會知道？”
　　王誌剛道：“您放心吧，我對財政局長那個職位沒多少興趣，只是想通過這種方式推廣壹下我們科技局研究出來的太陽能自充電系統，過去我們打了這麽多次報告，領導都不重視，我覺著我們科技局辛辛苦苦研究了，總得讓這項技術造福咱們濱海的老百姓。至於什麽財政局長我沒想過，您也不必為難。”
　　張揚笑道：“妳這家夥，是想用這種方法激發我嗎？”
　　王誌剛搖了搖頭道：“不是，我真沒想過要當財政局長，今天中午我回家，被我們家老爺子狠罵了壹頓，說我不知天高地厚。”
　　張揚道：“我話都說出去了，妳還打算讓我食言啊，王局長，在我看來，妳比趙海青同誌要合適的多，妳現在不想幹已經晚了，知道什麽叫騎虎難下嗎？在過去皇帝要是想招賢納士，會張貼皇榜，妳只要敢把皇榜揭下來就等於簽了合同，想毀約，在過去那就叫欺君之罪，妳這顆腦袋是別想要了。”
　　王誌剛吐了吐舌頭：“張書記，您別嚇我，咱們現在不是在社會主義新中國嗎？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就把我給槍斃了吧？”
　　張揚笑道：“那可說不準，妳既然有膽子當眾站出來，就應該有勇氣當這個財政局長，外人怎麽說妳別管，上頭有多大壓力我給妳頂著，但是前提是妳必須要給我想出主意來，要幫助我解決眼前的財政危機，懂嗎？”
　　王誌剛道：“張書記，您既然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我就試著幹兩天，咱們把醜話說到頭裏，萬壹我不稱職，您千萬別客氣！”
　　張揚道：“還用妳說，妳要是沒那個本事，屁股沒坐熱我就把妳從局長的寶座上踢下去。”
　　王誌剛這會兒心安了，笑了笑道：“張書記，其實濱海遍地都是金子，可惜過去那幫領導都不懂得怎樣去揀。”
　　張揚道：“王誌剛啊，妳口氣夠大的，除了太陽能自充電系統，妳還有什麽好主意？”
　　王誌剛道：“先把這件事解決了再說，我總得留幾張底牌壓箱底吧，如果我把自己的那點本事全都倒出來，您張書記會不會對我來個鳥盡弓藏兔死狗烹呢？”
　　張揚哈哈大笑，想不到王誌剛壹副書生模樣居然說話這麽幽默，他點了點頭道：“好，不急，事情壹件壹件的辦，對了，妳哪家大學畢業？”
　　王誌剛道：“清華的，不過我沒上完，拿了個肄業證。”
　　張揚道：“看妳挺有才華的，怎麽回事？”
　　王誌剛道：“壹言難盡，我上學的時候跟輔導員談了戀愛，壹來二去沒控制住，她就懷孕了，我本來想不要這個孩子，可她非得留下，被學校知道了，她辭了職，我被勸退，於是我們兩人就回到濱海了，現在孩子都六歲了。”
　　張大官人壹雙眼睛瞪得滾圓，這王誌剛看著文質彬彬，想不到是這等人才，張大官人對他的作為贊不絕口：“敢作敢當，這才是純爺們啊！”
　　王誌剛苦笑道：“本來這是個人隱私，不該對您說的，可我的事情整個濱海都知道，反正早晚妳都會知道，不如我自己說了，我老婆叫王學寧，因為那件事和家裏也反目了，現在在濱海縣壹中當高中物理老師，臨時的。”
　　張揚道：“有機會壹起認識認識，妳們兩人的感情真是讓我佩服啊！”
　　王誌剛道：“佩服啥，無非是控制住自己的激情，我現在想啊，再忍壹忍不就過來了，她還是大學老師，我說不定也清華博士畢業了。”
　　張揚笑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妳現在不是已經當上濱海財政局局長了？”
　　王誌剛咬了咬嘴唇，鼓足勇氣道：“張書記，還有件事我得向您承認。”
　　“妳說！”
　　“我其實不是啥副科級研究員，我就是科技局的壹個臨時工，我爸那個人古板的很，他害怕別人說閑話，這麽多年壹直沒有把我把編制問題解決，別人都覺著我是他兒子，看在他面子上叫我壹聲科長，其實我啥都不是……”
　　張揚楞了壹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他指著王誌剛道：“王誌剛啊王誌剛，妳小子夠操蛋的，連編制都沒有，就想當濱海財政局局長？”
　　王誌剛道：“我真不是多想當這個財政局長，我就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引起壹下大家的關註，主要是引起您的關註，這套太陽能自充電系統是我和我老婆兩人研究出來的，我們想利用這套系統對濱海做出壹些貢獻。張書記，我過去在清華的時候也修的是雙學位，如果不是肄業，經濟學學位我早就拿到手了。”
　　張揚道：“王誌剛，妳只要記住壹句話，有本事的人在我手下永遠不會被埋沒，妳不是沒編制嗎？我給妳解決，別人覺著壹步登天當上縣財政局長不可能，在我這裏很正常。”
　　張揚當著王誌剛的面就拿起電話給省委組織部長焦乃旺打了過去，他把王誌剛的情況在電話中吹噓了壹通，然後向焦乃旺提出要求道：“焦部長，這件事您壹定得幫我解決了，這個人是壹個人才，如果不能把他吸收到幹部隊伍中是咱們國家的損失。”
　　王誌剛在壹旁聽著，雖然他覺著自己的臉皮厚度還可以，這會兒也不禁臊紅了，眼前這位縣委書記太能吹了，以後自己要是做不好工作，估計硬臊也被臊死了。
　　焦乃旺聽張揚絮絮叨叨天花亂墜了半天，那邊道：“妳別跟我彎彎繞繞費這麽多口舌了，不就是想安排壹個妳自己的親信嗎？”
　　張大官人呵呵笑道：“焦部長，咱說話能委婉壹些嗎？”
　　焦乃旺道：“我從來都喜歡直來直去，不喜歡彎彎繞繞，妳覺著行，我就幫妳這個忙，行了，別費這麽多話了，妳小子啊，只要是能把濱海的工作搞好，其他的事情都是小事，我全力支持妳。”
　　張揚放下電話，向王誌剛道：“解決了，妳的編制問題這兩天就能搞定，但是妳給我記住了，必須要拿出真本事，我能把妳扶起來，壹樣能把妳踢下去。”
　　王誌剛這會兒真正有些激動了：“張書記，您放心，人活壹張臉，樹活壹張皮，我絕不給您丟人！”
　　張揚看了看時間道：“別廢話了啊，妳現在就得承擔起財政局長的責任，今晚我舉辦答謝宴，跟我去！”
　　王誌剛激動地點了點頭道：“沒問題。”
　　當晚張揚在省委招待所準備了兩桌飯，宴請的有各大銀行濱海支行的行長，以及前來捧場的商界朋友，還有部分濱海當地國企的老總。
　　晚宴開始之後，張揚首先對這幫企事業的領導無償援建警戒亭表示了感謝，和眾人同幹了三杯酒之後，張大官人道：“有人說我剛剛來到濱海，就大張旗鼓的搞城建是在做表面文章，是不務正業，我不這麽認為，壹個城市如果沒有壹個穩定而安寧的環境，老百姓的生活就不會快樂，我想問問在座的各位商界朋友，如果讓妳們選擇，妳們是會在壹片安寧的土地上投資還是會選擇壹個混亂動蕩的地方投資？”
　　常海龍高聲道：“那還用問？當然要選擇前者。”
　　張揚微笑道：“謝謝常總的答案，整頓社會治安，不但涉及到我們的民生，同樣涉及到我們的經濟，和我們濱海的發展息息相關，在這裏我給大家透露壹個很重要的信息，濱海撤縣改市的申請已經遞到了國務院，黨和國家領導人對此表現出高度的重視，我想今年上半年就會有最終的批復結果。”
　　這壹消息頓時讓所有人都振奮了精神，如果濱海撤縣改市成功，對各行各業的發展都有著莫大的促進作用。
　　張揚道：“窮則變，變則通！濱海想要改變貧窮落後的面貌，就必須要迎來壹次徹徹底底的變革。這變革或許不是壹日之間可以完成，但是請相信，我這個人從不缺乏決心，更不缺乏去實現目標的勇氣和實力，妳們信不信，濱海的撤縣改市必然成功，濱海的明天必然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