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4章 家醜

　　程誌偉道：“我們問過秦振東的母親，她說是她讓秦振東過來觀察秦萌萌和秦歡的，據她所說，秦萌萌經常虐待孩子，她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外孫受苦，所以想讓秦振東找機會把他們母子勸回家，如果秦萌萌堅持不想回去，也想把孩子帶回去，以免孩子受到委屈，我想這就是他們兄妹之間產生矛盾的原因。”
　　張揚不屑地笑了笑，他對常玉潔的印象很不好，在他看來即便秦萌萌不是她的親生女兒，她也不應該表現得如此絕情，她對警方所說的這番話分明在刻意隱瞞著事情的真相，常玉潔到底在害怕什麽？張揚的目光投向窗外，從這裏可以清晰地看到秦萌萌家裏的情況，就算秦振東想勸秦萌萌回去，為什麽要花費這麽大的功夫？僅僅是為了搜集秦萌萌虐待孩子的證據嗎？
　　兩人返回客廳，張揚蹲在那灘秦振東的血跡前方看了看，趁著程誌偉沒有註意，他采取了壹些早已凝固的血塊。
　　程誌偉道：“當時室內壹直重復的播放蔡琴的那首《被遺忘的時光》，看來秦萌萌很喜歡聽這首歌。殺人者很冷靜，每壹步都考慮的十分周到。”
　　張揚道：“我認識的秦萌萌是個善良的女人！”
　　程誌偉意味深長道：“任何人都有兩面性，即使是十惡不赦的兇徒，他的內心中也有柔弱的壹面。”
　　張揚從兇殺現場離開之後，又找到了邢朝暉，他得到了秦振東的血樣，他想要鑒定的是秦歡和秦振東之間的關系，秦振東租下了秦萌萌對樓的房間，這段時間，他壹直都在偷窺秦萌萌母子，即使作為壹個大哥來說，他的舉動也有些耐人尋味。如果說秦振東真的死於秦萌萌之手，秦萌萌為什麽要殺他？究竟是怎樣的仇恨才迫使秦萌萌走出這壹步，張揚開始懷疑秦振東的動機，也開始懷疑他們之間的關系。
　　而DNA鑒定的結果讓張揚無比震撼，秦振東竟然是秦歡的親生父親，早在他走入秦振東房間的時候，就有這種預感，可他始終不願相信事情最終的結果會是如此殘酷。張揚已經可以推測出事情的全部真相，秦萌萌懷孕的時候才十六歲，秦振東壹定知道了她並不是自己的親妹妹，所以無恥的強暴了她，秦家在知道這件事之後隱瞞了真相，秦萌萌離家出走，壹個十六歲的女孩子不知怎樣該處理這件事，最終生下了這個孩子，張揚終於明白為什麽秦萌萌會殺死秦振東。
　　當張揚將最終的結果告訴何長安的時候，何長安痛苦地握緊了雙拳，他無法想象，女兒這些年竟然承受了這麽大的屈辱和痛苦，而這壹切都是秦家給造成的，在他剛剛得知秦萌萌是自己的親生女兒的時候，還對秦家生出壹絲愧疚，可現在他剩下的只有仇恨。
　　何長安低聲道：“道貌岸然的壹家，他們毀掉了我的女兒，殘害了我女兒的壹生，我絕不會放過這幫畜生。”
　　張揚在得知這壹真相之後，也認為秦振東死於秦萌萌之手，他嘆了口氣道：“無論起因怎樣，萌萌殺死了秦振東是事實。”
　　何長安激動道：“壹定是那個畜生逼她，不然她不會殺死他，殺得好，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活該下地獄。”
　　張揚道：“秦家顯然早就知道真相，可他們不敢把這件事說出來，因為這件事只要公諸於眾，他們秦家必然顏面掃地。”
　　何長安道：“我不管什麽顏面，我只要我女兒平安。”
　　張揚道：“她直到現在都沒有和我聯絡過，不知她在哪裏？”
　　秦萌萌坐在藍雨咖啡館內，呆呆望著窗外，秋雨又飄了起來，外面的景物變得朦朧和模糊，讓秦萌萌忽然感覺到身邊的這個世界變得虛幻而不真實。她的眼前晃動著秦振東毫無生氣的面孔，耳邊仍然回蕩著蔡琴低沈舒緩的歌聲。我殺了他？秦萌萌苦苦思索著，可是無論她怎樣努力地想，都想不起自己向秦振東開過槍。
　　秦振東死了，可是他帶給自己的屈辱和痛楚仍然存在，秦萌萌抿了口咖啡，讓咖啡的濃香在口腔中慢慢浸潤開來，她緊張地神經似乎也隨之放松了壹些，從秦振東房內跑出來之後，秦萌萌的腦子裏渾渾噩噩，她不知道自己做什麽，在想什麽，昨晚她在小區不遠處的橋洞下呆了壹夜，天亮之後，她沿著大街漫無目的的走著，壹直走到這間咖啡館，她需要冷靜，她需要好好考慮壹下，自己究竟應該怎麽做。
　　到現在為止，秦萌萌都沒有好好地考慮過自己為什麽會走到這壹步，意識到秦振東死亡的事實之後，她腦子裏想到的只有兒子，這正是她沒有報警的原因，她害怕以後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兒子。想起兒子，秦萌萌就有種想哭的沖動，不知道張揚有沒有和兒子在壹起，兒子有沒有吃飯？有沒有想媽媽？秦萌萌咬了咬嘴唇，眼圈兒紅紅的望著窗外。
　　壹輛警車緩緩駛過，秦萌萌下意識的垂下頭，她終於下定了決心，自己不可能壹輩子這樣躲藏下去，她要去警局，要把這件事說清楚，可是，在此之前，她必須要見見自己的兒子，哪怕是聽聽他的聲音也好。
　　張揚接到秦萌萌電話的時候，正在陪秦歡看動漫，秦歡明顯有些情緒低落，不時的詢問媽媽的事情，張揚慌忙將手機交給秦歡。
　　聽到兒子叫媽媽的聲音，秦萌萌頓時流淚了，她捂住嘴，害怕兒子聽到自己的哭聲，好壹會兒方才控制住情緒輕聲道：“小歡，妳要聽幹爸的話，不可以調皮。”
　　“媽媽！媽媽妳在哪裏？”
　　秦萌萌道：“媽媽在外地出差，過兩天才能回去。”
　　秦歡道：“媽媽，我好想妳！”
　　秦萌萌又忍不住流淚了，她強忍酸楚道：“小歡，媽也想妳，乖……把電話給妳幹爸……”
　　秦歡將電話遞給了張揚。
　　張揚接過電話，走到壹旁，低聲道：“萌萌，妳在哪兒？我去接妳？”
　　秦萌萌流淚道：“不用，聽到小歡的聲音，我就放心了，待會兒……我就去自首，我去警局把事情說清楚！這種東躲西藏的日子我受夠了！”
　　張揚看了看身後的秦歡，又向遠處走了幾步，壓低聲音道：“秦振東是不是妳殺的？”
　　秦萌萌用力搖了搖頭，低聲道：“我不記得，我真的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麽？”
　　張揚道：“秦家人到處在找妳，警察也到處在找妳，他們認為妳殺了秦振東。”
　　秦萌萌道：“也許真的是我做的。”
　　張揚道：“告訴我妳在哪裏，我可以幫妳。”
　　秦萌萌含淚道：“不用，我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
　　“萌萌，現在的情況對妳很不利！”
　　秦萌萌道：“既然所有人都想我死，我何必讓他們失望！”
　　張揚勸道：“別忘了，妳還有小歡，妳要是出了事情，他怎麽辦？”
　　“哥，照顧好小歡！”秦萌萌說完這句話就掛上了電話。
　　何長安端著親手包的蝦肉餛飩走了出來，他將混沌放在秦歡面前，秦歡通過這段時間的接觸，和他已經熟悉了許多，開心的對他道：“何爺爺，剛才我媽媽打來電話了。”
　　何長安內心壹震，目光中流露出幾分驚喜。
　　張揚讓秦歡自己吃飯，他向何長安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向門外。
　　何長安迫不及待地問道：“萌萌怎樣？”
　　張揚嘆了口氣道：“現在沒事，不過，她好像要準備自首了！”
　　何長安緊張道：“她怎麽這麽傻？不可以自首，秦家人不可能放過她，趕緊聯系她，我可以想辦法安排她出國，只要離開這裏，壹樣可以重新生活。對了，她剛才的電話號碼是什麽？找到號碼，我們就能夠找到她的位置。”
　　張揚道：“她用公用電話打來的，就算我們找出她的位置，等到了地方她也早就走了。”
　　何長安道：“她壹定不能出事，她要是出了事，小歡怎麽辦？我怎麽辦？”
　　張揚望著陰郁的天空打心底嘆息了壹聲，聽剛才秦萌萌的口氣應該已經下定了決心，因為不知道她的具體位置，想要阻止她應該很難。
　　素來冷靜的何長安現在也不禁失去了冷靜，從來都是關心則亂，知道秦萌萌就是自己的女兒之後，何長安也明顯亂了方寸。
　　比起何長安，張揚要冷靜許多，從現在掌握的證據來看，只要秦萌萌落入警察手中，她就很難擺脫困境，所有的證據都對她不利，在秦振東被殺壹事上，她是最大的嫌疑人。秦家不可能對秦振東的死坐視不理，壹定會追究這件事。
　　何長安道：“我會發動所有人去尋找萌萌，壹定要在她自首之前阻止她！”
　　張揚道：“京城這麽大，妳上哪兒去找她？現在妳和她的關系並沒有其他人知道，我看這件事還是先不要暴露的好，如果讓秦家知道反而會更加的麻煩。”
　　何長安怒道：“別人怕他們秦家，我不怕，大不了就是兩敗俱傷，我女兒要是出了什麽事，我讓他們老秦家所有的人陪葬！”素來沈穩的何長安發起火來也洋溢著壹股暴戾之氣。
　　張揚嘆了口氣道：“跟軍方硬拼，妳就算再有錢也沒有任何的勝算。現在最大的優勢就是，他們在明，妳在暗。他們並不知道妳和萌萌之間的關系，現在萌萌還沒有被抓，咱們還有希望在警察之前找到她。”
　　何長安道：“張揚，我只有這麽壹個女兒，我欠她實在太多，妳壹定要幫我，無論花多少錢，我都不在乎，就算拿我的性命去換，我也不會皺壹下眉頭！”
　　張揚低聲道：“可憐天下父母心，萌萌將秦歡托付給了我，她認為我會好好照顧秦歡，所以才放心去自首，才會去警局說清楚這件事，我們必須想個法子讓她主動聯絡我。”
　　何長安眨了眨眼睛，他何其精明，馬上領悟到了張揚話裏的意思，低聲道：“妳是說，讓萌萌知道小歡出了事？”
　　張揚點了點頭道：“我們將小歡失蹤的消息散播出去，以妳的能力做到這件事應該不難。”
　　何長安臉上露出壹絲喜色，張揚的頭腦果然靈活，如果秦萌萌知道兒子失蹤的消息，壹定會緊張牽掛，她就會改變投案自首的念頭，秦萌萌肯定會主動找上張揚詢問秦歡的下落。何長安道：“我馬上將消息散播出去，廣博、電視、報紙、傳單、京城所有的廣告屏會遍布小歡失蹤的信息。”他又想到壹件事：“萌萌會找妳，可這樣壹來警察和秦家也會盯住妳。”
　　張揚微笑道：“那就看看誰的手段更高明！”
　　秦萌萌坐在出租車內，她望著車窗外的雨景，落下了車窗，任憑絲絲秋雨落在俏臉之上，用力呼吸了壹口空氣，也許走入警局之後，再也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收音機廣播內忽然插播了壹條消息——現在插播壹條緊急啟示，今天上午壹名六歲男童在金和苑小區走失，身穿綠色上衣，藍色運動褲，灰色旅遊鞋，身高壹米二零左右，偏瘦，名叫秦歡，如果有市民見到符合特征的男童，請撥打電話85……當秦萌萌聽到兒子的名字時，臉色頓時變了，她尖聲道：“停車！”
　　司機嚇得壹腳踩住了剎車，秦萌萌匆匆從錢包中取出車費交給司機，然後推開車門冒著雨沖了下去。她怎麽都沒有想到，自己將秦歡托付給張揚，這還沒過去幾個小時，張揚就把他弄丟了，秦萌萌緊張到了極點，她把兒子看得比自己的生命更加重要。
　　她已經看到了對面公安局門前金燦燦的警徽，秦萌萌搖了搖頭，她放棄了自首的念頭，如果沒有兒子的消息，她無論如何也不能安心去自首。
　　秦萌萌冒著雨跑到了最近的公用電話亭，她拿起電話，卻發現這電話已經損壞了，秦萌萌懊惱的將聽筒重重摔打在電話機上，離開公話亭，向道路對面的電話亭跑去，也許是過於心急，她的錢包掉落在地上。
　　秦萌萌並沒有察覺，仍然走入了電話亭。她撥通了張揚的手機，張揚第壹時間接通了電話。
　　秦萌萌哭著質問道：“妳怎麽把小歡弄丟了？”
　　張揚道：“小歡沒事，如果不這樣，我怎麽能夠聯絡到妳？”
　　“真的？”秦萌萌這會兒的心情可謂是大起大落，含著眼淚問道。
　　張揚笑道：“我騙妳做什麽？小歡真的沒事，我把他安頓在壹個很安全的地方，妳放心吧！”
　　秦萌萌這才稍稍放下心來，輕聲道：“真的沒事？”
　　“沒事！妳在哪裏？有些事我必須要當面對妳說。”
　　秦萌萌道：“警局外面的公話亭內。”說話的時候她向外面看了看，看到壹名警察正向她所處的位置走來，秦萌萌頓時緊張了起來，她顫聲道：“有警察朝我走過來了！”
　　張揚內心壹沈，低聲道：“不要慌，不要看他，繼續打妳的電話。”
　　秦萌萌轉過身去，可很快公話亭外就傳來了敲擊玻璃的聲音，警察已經來到了外面，他敲擊著公話亭的玻璃門。
　　秦萌萌緊張道：“怎麽辦？”
　　張揚道：“只有他壹個人嗎？”
　　秦萌萌道：“只有他壹個！”
　　張揚道：“妳笑著朝他走出去，別忘了把胸口拉低點，拉大壹點，趁著他看妳的時候，狠狠踢他的下陰，他壹定會痛得彎下腰去，妳在他彎腰的時候用膝蓋狠狠頂他的下頜！”
　　秦萌萌猶豫道：“可是……”
　　張揚道：“沒什麽可是，妳如果還想見到小歡，就不能被警方抓住，妳還想不想小歡？”
　　秦萌萌用力點了點頭。
　　張揚道：“記住我的話，笑著走出去，然後給他狠狠地壹擊，擺脫他的糾纏之後，壹路向正西逃走，找到安全的地方躲起來，我現在就去接應妳！”
　　秦萌萌掛上電話，有些難為情的皺了皺眉頭，解開了胸前的紐扣，將雪白粉嫩的胸脯盡可能露得多了壹些，然後轉過身去，俏臉上蕩漾著淡淡的笑意，推開公話亭的玻璃門，那名警察的目光頓時被秦萌萌半露的雪白酥胸所吸引，似乎忘了自己前來的本來目的，目光傻呆呆看著秦萌萌粉頸酥胸。
　　秦萌萌忽然用力挺了挺胸，趁著那名警察魂不守舍的時候，擡起右腿，狠狠踢在那名警察的下陰之上，那警察根本沒有料到對方會突然襲擊自己，被秦萌萌踢了個正著，痛得慘叫壹聲，躬下腰去，秦萌萌屈起膝蓋，全力頂在他的下頜之上，秦萌萌是位女軍人，過去就接受過壹些搏擊訓練，現在有了張大官人這位高手的指導，更是如虎添翼。
　　那警察被她連續兩次重擊打得頓時失去了反抗能力，軟綿綿倒在了濕漉漉的地面上，手上壹件東西落在壹旁，卻是秦萌萌的錢包，人家是好心好意給秦萌萌送錢包來的。
　　秦萌萌擊倒那名警察之後，方才知道自己可能是過於緊張了，她拾起地上的錢包，居然還不忘說了壹句對不起，然後朝著正西的方向飛奔而去。
　　那警察好半天才緩過起來，摸出對講機呼喚救援。
　　也許是因為雨天的緣故，出租車的生意格外火爆，秦萌萌沿著大路跑了近五百米都沒有攔到壹輛出租車。
　　而與此同時警方也接到了消息，以分局副局長梁聯合為首的追捕隊伍迅速集結出發，根據他們掌握到的情況，秦萌萌剛才在分局外出現過，她竟然擊倒了壹名警察，並在這名警察的眼皮底下逃走，簡直是對他們公安系統的極大諷刺。
　　秦萌萌聽到遠處急促的警笛聲，她無助地伸出手臂，可是壹輛輛的出租車從她身邊飛馳而過，沒任何壹輛車有停下來的意思，秦萌萌就快絕望了。她沖入路邊的公用電話亭，再次撥通了張揚的電話：“哥，我逃不掉了……”
　　張揚從手機的聽筒內聽到了警笛的聲音，他低聲安慰道：“別怕！我壹定能夠把妳救出來！”
　　秦萌萌哭了起來，她放不下的東西實在太多太多，她還沒有盡到壹個做母親的責任，她還沒有看到兒子長大成人。
　　聽到秦萌萌的哭聲，張揚心如刀割，他大聲道：“妳放心，我壹定會把妳救出來！”
　　警笛聲越來越近，秦萌萌止住了哭聲，她小聲道：“哥，幫我照顧好小歡！告訴他，我永遠愛他！”
　　張揚道：“妳不可以放棄！為了小歡，絕不可以放棄！”
　　秦萌萌噙著眼淚，她的目光變得堅定而倔強：“哥，我不會放棄！”
　　十多輛警車閃爍著警燈集結在公用電話亭外，幾十名荷槍實彈的警察環圍住公用電話亭。秦萌萌抹去眼淚，平靜地放下電話，她推開公用電話亭的玻璃門，緩緩走入風雨中，宛如壹朵秋雨中的雛菊，美得讓人感到淒涼，讓人感到心碎……鑒於秦萌萌的案情嚴重，對她的審訊在她被捕後馬上進行，分局局長程誌偉和梁聯合親自組成了審訊小組，對秦萌萌進行突擊訊問。
　　此時的秦萌萌已經完全冷靜了下來，她靜靜坐在燈下，雙手的十指交叉放在腿上，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
　　在場的公安人員都詫異於秦萌萌的冷靜，壹個殺人犯在落網後多少都會表現出惶恐不安，可秦萌萌沒有，她沒有表現出壹絲壹毫的慌亂。
　　“我沒有殺人！”秦萌萌平靜道。
　　程誌偉揚起塑料袋中裝著的關鍵證物——那把致秦振東死亡的手槍，冷冷道：“秦振東死於他殺，而在他死亡的當天，妳和他在樓下發生了爭吵，然後妳們兩人壹起進入秦振東的租住房談話，這是不是事實？”
　　秦萌萌點了點頭：“是！”
　　程誌偉道：“妳們談了什麽？為什麽發生爭吵？”
　　秦萌萌道：“我們的談話內容跟案件沒有任何關系！”
　　程誌偉道：“秦萌萌，請妳註意妳的態度，我希望妳盡量配合我們的調查，這樣有助於我們搞清這起案件的真相！”
　　秦萌萌沒有說話。
　　程誌偉繼續道：“根據妳母親所說，妳大哥前往小區的目的是為了勸妳帶著兒子回家，是不是？”
　　秦萌萌道：“不是！”
　　“那是為了什麽？”程誌偉舉起手中的壹沓照片：“這些照片是我們在妳大哥房間裏發現的，他壹直都在關註妳們的生活，妳是不是對他的這種幹涉十分不滿？所以今兒產生了壹種怨恨？”
　　秦萌萌道：“真是佩服妳的想象力，妳們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現在就告訴妳們，對，我和家裏的關系壹直都不是很好，他們想要幹涉我的生活，為了這件事我和秦振東發生了爭吵，我要走的時候，他想要阻止我，我甩開他的手，卻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秦萌萌指了指自己的腦後道：“我暈了過去，醒來的時候，就看到他死了，至於中間發生了什麽，我都不記得。”
　　程誌偉和梁聯合交換了壹下目光，他們顯然都不相信秦萌萌的說辭。
　　梁聯合道：“根據我們的調查，現場除了妳和秦振東以外，並沒有第三人出現的痕跡。”
　　秦萌萌道：“我沒有殺他，我醒來的時候，手槍在我的手裏，我很害怕，我去洗手間洗凈了手上的血跡……”
　　程誌偉打斷她的話道：“妳既然沒有殺他，為什麽要逃？”他認為自己的這個問題切中了要害。
　　秦萌萌果然猶豫了壹下，她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這件事我說不清楚，別人都會以為我殺了秦振東，我之所以逃走，是不想讓我兒子看到我被妳們抓走的場面，我不想給他幼小的心靈留下永遠的陰影。”
　　程誌偉道：“妳和妳的大哥究竟有什麽矛盾？是什麽原因讓妳走到殺死他的地步？”
　　秦萌萌怒道：“我沒有殺他！”
　　程誌偉道：“我給妳時間好好考慮壹下，我可以明確告訴妳的壹點是，我們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
　　審訊結束之後，程誌偉和梁聯合並肩走出門外，程誌偉低聲道：“妳怎麽看？”
　　梁聯合道：“秦萌萌顯然沒有說實話，她肯定有事情瞞著我們。”
　　程誌偉道：“到底是秦司令的女兒，心理素質非同壹般啊，看來想讓她說實話並不容易。”
　　梁聯合道：“證據都擺在那裏，她想抵賴也不行！”
　　程誌偉道：“我總覺著這件事沒那麽簡單，秦萌萌不願說，秦家人都沒有說實話。”他忽然想起壹件事：“對了，秦萌萌落網的事情有沒有通知秦家？”
　　梁聯合道：“早就通知過了！”
　　程誌偉道：“安排他們家人見見面，希望能夠讓秦萌萌感到內疚，從而攻破她的心理防線。”
　　秦振遠和秦振堂兄弟倆陪著母親常玉潔第壹時間來到了分局，常玉潔提出要單獨見見女兒。
　　秦萌萌雖然並不想和常玉潔見面，可是考慮了壹下之後，還是打算和她見上壹面，有些話始終要說開。
　　應常玉潔的要求，她和秦萌萌的見面是單獨進行的，秦萌萌帶著手銬坐在那裏，目光平靜望著滿臉悲愴的常玉潔，她對這位養母並沒有太深的感情，從她小時候起，常玉潔就表現出對她的排斥，多數時候甚至表現為對她的厭惡，秦萌萌小的時候覺著很委屈，可是當她無意中聽到父母的談話的時候，才知道自己並不是他們的親生女兒，當年父親為了救自己，而放棄了親生的骨肉，正是因為這個原因，養母壹直都厭惡她排斥她，認為是她害死了自己的女兒。
　　秦萌萌對養母的厭惡源自於秦振東的惡行，秦振東強暴了自己，常玉潔知道這件事之後，非但沒有大義滅親，反而跪著乞求她不要將這件事說出去，從那時起，秦萌萌對秦家徹底死了心，在她心中早已悄然斷絕了和秦家的任何關系。
　　常玉潔選擇單獨和秦萌萌相見是有原因的，雖然她恨極了秦萌萌，可是她也害怕壹件事，秦歡是她的孫子，當年大兒子秦振東強暴秦萌萌是壹個無可否認的事實，對秦家來說，這是家醜，如果秦萌萌豁出壹切，把這件事給揭發出來，他們秦家的面子肯定要蕩然無存，常玉潔幾經思量，還是決定和秦萌萌先談壹談。
　　秦萌萌從養母的目光中看出她對自己刻骨銘心的仇恨，她直視常玉潔，對秦家她並沒有任何感到虧欠的地方。
　　常玉潔紅著眼圈道：“妳好狠的心，竟然殺死妳的大哥……”
　　秦萌萌道：“我沒殺他，盡管我認為他早就該死，可我沒殺他，因為我怕他的血玷汙我的雙手！”
　　常玉潔被秦萌萌冷漠的語氣刺激到了，她尖聲道：“賤人！”
　　秦萌萌平靜看著常玉潔道：“既然妳認為我殺了妳的兒子，就沒必要過來見我。”
　　常玉潔道：“我就是想當面問問……妳怎麽能這麽狠心？我雖然不是妳親生的母親，可我畢竟養了妳這麽多年……”她流淚了。
　　秦萌萌道：“謝謝，其實妳應該明白，我們之間的關系在六年前已經完了！”
　　常玉潔咬牙切齒道：“妳在要挾我？”
　　秦萌萌搖了搖頭，她忽然明白了養母前來見自己的目的，她害怕自己將那件家醜宣揚出去，她害怕自己會讓秦家顏面無存，秦萌萌的唇角浮現出壹絲略帶嘲諷地微笑：“妳放心，那些事我永遠不會提，妳認為是家醜，對我來說，卻是人生永遠洗刷不去的恥辱！”
　　常玉潔低聲道：“所以妳殺了振東……”
　　秦萌萌站起身：“我想我們已經沒有談下去的必要。”她走到鐵門前的時候，回過神，望著滿臉仇恨的常玉潔道：“妳的兒子不是我殺的！”
　　張揚秦萌萌被抓後的第二天才獲準和她見面，雖然只是被關押了壹夜，秦萌萌卻明顯憔悴了許多，看到張揚，她笑了笑：“哥！”
　　秦萌萌表現出的鎮定出乎張揚的意料之外，等秦萌萌坐下之後，他拿出壹張照片，照片上是秦歡和何長安的合影，兩人笑得都很開心。
　　秦萌萌望著那張照片，看到兒子的天真無邪的笑容，鼻子壹酸，美眸頓時濕潤了，張揚道：“我臨來之前給他們照的，為的是讓妳看到小歡，為的是讓妳放心。”
　　秦萌萌含淚點了點頭。
　　張揚道：“是我害了妳，如果不是我利用這麽拙劣的方法逼妳出來，妳就不會被他們抓住。”
　　秦萌萌搖了搖頭道：“這件事和妳無關，本來我已經走到警局門口，如果不是聽到小歡失蹤的消息，我已經走入警局自首了。不過，正是因為妳的原因，我又增加了壹項襲警的罪名。”
　　聽到秦萌萌這樣說，張揚不禁笑了起來。
　　秦萌萌道：“我沒有殺他，雖然中間我壹度昏迷，可是我清醒的記得那天發生過的事情，我沒殺人！”
　　張揚道：“我相信妳！”
　　秦萌萌有些詫異地望著張揚道：“為什麽這麽相信我？”
　　張揚道：“因為我知道，妳已經準備重新面對人生，妳要照顧小歡，要看著他茁壯成長，妳要負擔這麽多的責任，怎麽可能選擇這條不歸路？”
　　秦萌萌的雙目濕潤了，對現在的她來說，沒有比信任更為珍貴的東西，她不無感慨道：“可惜只有妳相信我，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是我殺了他，所有的證據都表明是我殺了他！”
　　張揚搖了搖頭道：“相信妳的不僅僅是我，還有小歡，還有他！”他用手指了指何長安。
　　秦萌萌雖然知道這位京城巨富，可是和他之間並沒有什麽交往，輕聲道：“別人信不信我，我已經無所謂了。”
　　張揚指了指照片道：“有沒有發現他們兩人笑起來很像？”
　　秦萌萌微微壹怔，她聽出張揚似乎在暗示著什麽。
　　張揚低聲道：“我查到了壹些事！”
　　秦萌萌咬著櫻唇，充滿問詢的看著他。
　　張揚道：“壹切都要從小歡戴著的平安佛說起，那平安佛是何長安當年給他女兒的！寧遠大地震的時候，他以為自己的妻子和女兒都死於那場地震，可是幫小歡洗澡的時候，他看到了平安佛！”
　　秦萌萌壹雙美眸因為驚奇而睜得滾圓，她也不知道平安佛的來歷，只是知道自己從小就帶著它。
　　張揚道：“當年秦司令恰恰率領部隊前往寧遠救災，他的女兒和何長安的女兒都在同壹所幼兒園。”
　　秦萌萌已經明白張揚在說什麽了，她無法相信世界上的事竟然會這麽湊巧，自己在走入牢籠的時候，卻意外的聽到自己父親的消息，她二十二年的生命中從不知道自己還有壹個父親存在，她似乎不能接受這個現實，搖了搖頭道：“也許只是巧合，世上壹樣的東西太多了！”
　　張揚道：“妳知不知道有種隔代親子鑒定？根據DNA可以鑒定出隔代血緣關系？”
　　秦萌萌的臉色變了。
　　張揚道：“對不起，我沒有征求妳的同意，出於對這件事的謹慎，我采取了小歡和他的血樣進行了鑒定，結果證明了他們之間的確有著親密的血緣關系。”張揚壓低聲音道：“何長安是妳的父親，妳的親生父親！”
　　秦萌萌壹時間不知是該歡喜還是難過，美眸之中滿是淚水，她喃喃道：“這是真的？這是真的？”
　　張揚點了點頭，從口袋中拿出紙巾遞給秦萌萌。
　　秦萌萌擦去眼淚，忽然想起了壹個問題，張揚既然查出何長安和自己的關系，那麽他顯然已經知道自己並非秦家女兒的內幕，她輕聲道：“哥，這件事妳不可以說出去！”
　　張揚充滿憐惜的望著秦萌萌道：“我知道，這些年妳受了許多的委屈，妳放心，我壹定會把妳救出去！”
　　秦萌萌黯然道：“哥，謝謝妳，我知道自己沒希望走出去了，他們掌握了許多所謂的證據，認為是我殺了秦振東，而我卻無法證明什麽！”
　　張揚道：“我相信妳沒殺他！”
　　秦萌萌含淚笑道：“警方相信的只是證據！槍上沾著我的指紋，我說不清楚！”
　　張揚道：“何先生很想過來看妳，我沒讓他過來，我害怕妳們的關系被別人知道，情況就會對妳更加的不利。妳放心，他已經幫妳聘請了國內壹流的律師來為妳辯護。”
　　秦萌萌明白張揚的意思，如果自己不是秦家親生女兒的秘密泄露出去，警方壹定會猜想到她和秦振東之間的關系，如果查出秦振東當年曾經強暴過她，她殺死秦振東壹事更會顯得理所當然。秦萌萌咬了咬嘴唇，終於下定了決心，小聲道：“哥，秦振東是小歡的親生父親……”說出壓在心頭的這個秘密對秦萌萌來說是極其艱難地事情。
　　張揚點了點頭，低聲道：“妳放心，我會永遠幫妳保守這個秘密！”
　　張揚在分局院內遇到了文浩南，文浩南同樣過來探望秦萌萌，可是秦萌萌不願見他，看到張揚，文浩南慌忙走了過來，關切道：“張揚，萌萌怎麽樣？”
　　張揚嘆了口氣：“還能怎麽樣？”
　　文浩南道：“我是說她情緒怎麽樣？”
　　張揚知道文浩南壹直對秦萌萌余情未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總之很麻煩，萌萌說自己沒殺秦振東，可警方已經掌握了足夠的證據，秦家也不肯善罷甘休。”
　　文浩南道：“萌萌心地善良，怎麽可能殺死自己的親哥哥！”說這話的時候，他內心中不禁感到壹陣愧疚，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會犧牲秦萌萌，可想起那天的情景，他不由得又生出仇恨，他感到自己被秦家侮辱了。
　　張揚還以為文浩南念著秦萌萌，輕聲道：“要不妳幫忙想想辦法。”
　　文浩南苦笑道：“我跟我爸我媽都提過，可是他們不願介入這件事，只說是秦家自己的事情。”
　　張揚打心底嘆了口氣，這件事的確錯綜復雜，外人是不適合介入的。
　　文浩南裝出壹臉痛苦道：“看到萌萌現在的處境，我好難過！”
　　如果不是實在沒有辦法，張揚是不會再去找邢朝暉的，他特地在國安基地附近的小酒館請邢朝暉吃飯，邢朝暉聽說是秦萌萌的事情，馬上就起身要走。
　　張揚攔住他，拖著他重新坐了下去，邢朝暉苦笑道：“早知道妳沒那麽好心請我吃飯，我今兒就不該來！”
　　張揚道：“我請妳吃飯是壹碼事，求妳辦事又是另壹碼事，就算妳不幫我辦事，飯還是要吃的。”
　　邢朝暉道：“成，就算是糖衣炮彈我也認了！”
　　張揚給他倒了壹杯酒，恭恭敬敬端給他。
　　邢朝暉頗有些受寵若驚：“幹嘛這是？妳有話好說，別來這套！”
　　張揚道：“這杯酒我是敬妳對我的知遇之恩！”
　　邢朝暉聽他這樣說，點了點頭道：“有點兒意思，我勉強算得上妳的伯樂吧！”，兩人對幹了這杯酒。
　　張揚又給他斟滿酒端起來敬他。
　　邢朝暉道：“這又是為什麽？”
　　張揚道：“秦萌萌是我幹妹妹，我絕不能眼睜睜看著她被送上絕路，人我壹定要救。妳怕我連累妳們，喝完這杯酒，我和妳的組織徹底劃清界限，咱們壹刀兩斷，就算我以後出了什麽事，也和妳們國安沒有任何關系。”
　　邢朝暉把酒杯放下道：“張揚，妳可不可以冷靜地看待壹下秦萌萌的問題，拋開個人感情不談，根據警方現在掌握的證據，秦萌萌是殺死秦振東的最大嫌疑人。”
　　張揚道：“她說過她沒殺秦振東！”
　　邢朝暉道：“很少有殺人犯會主動承認殺人，她有證據證明自己無罪嗎？”
　　張揚道：“難道警方僅憑著槍上的指紋就能認定她殺人？”
　　邢朝暉嘆了口氣道：“這是警方的事情，妳能不能對警方多壹點信心，讓他們去查？”
　　張揚搖了搖頭道：“我對他們沒有信心，頭兒，妳說句真心話，從壹個旁觀者的角度來看，妳認為這次秦萌萌無罪獲釋的可能性有多大？”
　　邢朝暉想了想，低聲道：“幾乎為零！”
　　邢朝暉道：“妳不覺著這件事中存在著太多的疑團？秦萌萌為什麽要殺死她的親哥哥，生長在同壹屋檐下，究竟是什麽才使得他們變得這樣仇視？秦家顯然有很多事情不願說，警方也無權幹涉他們的家事，警方所需要做的就只能是尊重證據，利用證據找出殺人兇手，至於殺人的動機並不是警方需要解決的範疇。”
　　張揚對這件事的內幕相當的清楚，其實他認為秦振東死有余辜，秦萌萌有壹千個壹萬個殺死他的理由，可是秦萌萌既然堅稱自己沒有殺死秦振東，張揚還是傾向於相信秦萌萌，他認為如果秦萌萌想要殺死秦振東報仇，沒必要等到現在，而且她已經決定徹底擺脫過去的生活，要讓秦歡改換環境，現在正在辦理工作的事情，沒理由選擇這條絕路。有壹點邢朝暉沒有說錯，警方尊重的是證據，就算以後上了法庭，法官看重的仍然會是證據，手槍上的指紋，以及目擊者的口供都讓秦萌萌成為最大的嫌疑人，想證明她無罪很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