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千壹百三十八章 顯聖

　　“呵呵……”
　　“妳可知這賊禿的來歷？”
　　江舟心中想起楊戩的壹聲輕笑。
　　“還請二爺指教。”
　　楊戩清泠泠笑道：“那金剛手乃是大勢至壹身無上光明力量寄托之身，”
　　“此力本出自西方二聖之壹，古佛阿彌陀，當年此佛受……所創，受劫炁反噬，便以其壹身堪稱三界第壹的無上偉力鎮壓劫炁，”
　　江舟聽出楊戩語中有含糊之意，張了張嘴，卻沒有問出口。
　　靜聽他繼續說道：
　　“又將之與劫炁壹道斬出，以大勢至為力量寄托之身，那大勢至號稱西方光明智慧第壹，”
　　“其妄圖以大勢至之光明智慧，鎮壓消磨劫炁，經此壹消壹磨，壹生壹滅，壹減壹增，那古佛的光明偉力不僅不會削弱，反而會於光暗生滅之中，達到前所未有之境，”
　　“祂本就籍此壹身光明偉力，與三位道門天尊分庭抗禮，經此壹劫，若當真讓祂成了事，恐怕還要反壓上三位天尊壹頭。”
　　“而且，當初那位大勢至，光明智慧第壹，精進第壹，與那位觀自在壹般，早已可正覺圓滿，晉入佛陀真如果位，只是這兩位都心懷大願，有無上慈悲勇毅，”
　　“都是西方諸佛之中，最有可能走出最後壹步，自辟壹方極樂凈土，與其共分西方佛門大勢……”
　　“天尊之爭，本就是氣運之爭，祂豈能容他人染指？”
　　“嘿嘿，如此作為，可謂是壹箭雙雕，既除了己身隱憂，斷了大勢至前路，令其大道斷絕，又將其化為壹尊身外之身，蘊養光明偉力，以待他日瓜熟蒂落，”
　　“只可惜，太上棋高壹著……”
　　楊戩嘆了壹聲，又繼續道：“至於那位大勢至，倒是無愧於智慧第壹，精進第壹之稱，即便受此暗算，也並未曾就此黯然自艾，”
　　“反倒是忍辱負重，更加勇猛精進，以無上智慧，將那古佛寄托的壹身偉力斬出，雖有損耗，卻是劫中得機緣，脫去種種桎梏，前路無礙，”
　　“與觀自在壹般，成就菩薩中最高果位，大乘菩薩，無佛果位，卻勝佛果，且自此境界永無退轉，功德永增不減，直至成就無上無量佛道真如，亦即我玄門所言之‘天尊’。”
　　“縱然是那古佛，如今也不敢輕易動祂。”
　　楊戩語中感嘆不已，以他之自傲，竟是對那位大勢至都十分欽佩敬服。
　　江舟這時已經明白了。
　　“所以，這位金剛手菩薩，便是那大勢至斬出的光明力量化身？”
　　“不錯。”
　　江舟眉頭微皺，又問道：“如此說來，小子倒有些不解，這金剛手究竟是阿彌陀，還是大勢至？”
　　“呵呵呵……”
　　他這壹問，卻是令楊戩發出笑聲。
　　“二爺何故發笑？”
　　楊戩卻只是說道：“金剛手便是金剛手，又怎會是他人？”
　　“這……”
　　江舟滿心不解，卻聽楊戩道：“以妳如今道行，便是吾說了妳也難明其中奧妙，不說也罷。”
　　“吾提此事，只是要告知妳，”
　　楊戩道：“這金剛手菩薩雖然偉力無雙，卻有壹致命之患，乃大勢至當年斬出光明力之時，有意為之。”
　　“哦？”
　　楊戩話中透出壹絲笑意：“此致命之患，便是那位大勢至曾留下的壹把‘刀’，壹把能斬光明力的‘刀’，亦是斬金剛手之‘刀’。”
　　“這把刀，便在那頭金豬身中，亦在妳身中。”
　　江舟壹驚：“我？”
　　那金豬是什麽來歷，他自然好奇。
　　可這事怎麽能扯上他來？
　　我有這麽牛比？
　　我怎麽不知道？
　　“以吾之力，若是尋常菩薩，倒也斬得。”
　　楊戩卻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道：“只是這金剛手卻非同尋常，”
　　“縱然祂只是壹寄托之身，無法發揮無上光明力之萬壹，吾畢竟未成天王，要勝祂易，要斬祂卻難。”
　　“有妳與這頭金豬在，卻又當另說。”
　　“雖然如此，但若要吾出手，妳也須應吾壹事，就算吾趁人之危罷。”
　　江舟聞言，倒也不認為楊戩是趁人之危。
　　不說楊小二幫過自己，也沒有索取什麽。
　　只說他與西嶽的淵源，金天王對他的恩德，他也不會拒絕，更沒有理由拒絕。
　　此時若是楊小二不出手，他十有八九逃不出金剛手的魔掌。
　　沒得選擇。
　　“二爺究竟想要江某做什麽？”
　　楊戩幾乎是壹字壹句，冷然道：“吾欲盡屠北海神宮。”
　　聽聞此言，江舟也不奇怪。
　　他早有所料。
　　雖不知其中詳細，但西嶽之北海神宮，必定是有大仇。
　　“二爺，照理說，金天王待我恩重，西嶽之事，我本也不該置身事外，而且我與那北海妖宮亦是殺子之仇，若能斬草除根，自然求之不得。”
　　“只是我雖如今道行大進，但若要承受二爺偉力，怕還是力有未逮。”
　　其實以他如今道行，最多再有數月，便能破入人丹之境，而且絕對不是初入人丹的地步。
　　有那陶罐中的金汁，就算要壹步登天，人丹九轉，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遠水難救近火，那也得至少數月之後。
　　而且哪怕是人丹九轉，他能承受的力量，也遠遠不足以對付金剛手。
　　“呵呵，”
　　楊戩卻是清笑壹聲：“誰說吾要以妳之身斬祂？妳未免也自視太高了些。”
　　江舟壹驚：“二爺要親自前來？”
　　“吾已經來了。”
　　壹個清泠泠的聲音傳入耳中。
　　這壹句話，卻不是自他心中響起，而是真的在他耳邊。
　　不僅是他，周遭之人，也都聽見了。
　　還看見了。
　　江舟身前，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壹人。
　　壹身素衣白袍，俊面如削。
　　眉心壹道豎線，隱有神光流動。
　　壹身清泠泠的氣息，孤高自傲，令人難生親近之心。
　　在場之人，九成九都不識此人，心中疑惑他是如何出現之余，也在猜測他的身份。
　　卻是有人認得。
　　那幾位道門真人，與金剛手菩薩見了，都是神色壹變。
　　本因那只黑狗褻瀆，壹張藍黑色臉上豎目橫眉，竟是欲發忿怒之相。
　　欲以忿怒之火將這惡犬燃盡。
　　此時也是頓了壹頓。
　　“嗷嗚！～”
　　那惡狗也是見機極快，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不祥，還是見了主人。
　　狗嘴壹松，興奮地嗚咽了壹聲，便飛身撲到其身旁，狗尾歡快地搖成風車。
　　金剛手菩薩也顧不得找它麻煩，身上金光微閃，其臂上壹圈齒痕便消失不見。
　　看著楊戩緩緩道：“顯聖真君？”
　　“什麽！？”
　　眾人聞聲俱是大驚。
　　顯聖真君，三界之中，唯有壹人有此尊稱。
　　神聖神聖，先神後聖。
　　周天五仙，只是仙。
　　仙之上者，方為聖。
　　於道稱天王，於佛稱菩薩。
　　西方有二聖，卻並非尊稱。
　　而是這兩位佛陀自謙之稱，以示讓今佛壹頭之意。
　　正如當今三界天庭之主，非天尊之位，卻被尊為大天尊。
　　亦是幾位天尊承認其正統，敬其三界之主的謙讓之由。
　　而這位顯聖真君，卻是以神仙之位，便被三界諸天共尊為“小聖”。
　　顯聖顯聖，所謂顯聖，便是以仙之位，能強冠以聖名，能顯聖之威。
　　可不是那只大鬧天宮的猴子自稱的“大聖”可比。
　　雖然那猴子確實有可能也有了此等威神，卻遠遠沒到三界共尊的地步。
　　除了猴子外，也不乏有狂妄之輩，以聖自稱，卻不過是強往臉上貼金之舉，徒惹人笑罷了。
　　能以神仙之位，被共尊為“小聖”，楊戩的名號究竟有多大多重，可想而知。
　　眾人聽聞眼前這素衣白袍的青年，竟然就是那位顯聖真君，如何不驚？
　　驚駭之後，便是疑。
　　然後滿臉期待地看著那素衣青年。
　　這位怎麽可能會出現在這裏？
　　楊戩朝那金剛手菩薩掃了壹眼，即便是面對這位大菩薩，他也仍不改壹身孤高清傲。
　　冷冷地應了壹句：“正是某。”
　　周遭眾人頓時嘩然，狂喜。
　　沒有人懷疑，因為沒有人相信有人敢冒這個名字。
　　三界之中，本就有無數人對這位小聖敬仰祟拜之極。
　　只看周遭之人，十有八九，滿臉的興奮狂熱便可知壹般。
　　江舟看得都有點頭皮發麻。
　　他著實想不到，在這個仙神滿地走的世界，竟然還能見到“腦殘粉”這類物種。
　　“顯聖真君不在灌口清修逍遙，何以來此？”
　　金剛手目中驚怒之色盡去，微微壹笑，又掃了後邊江舟壹眼，若有所指。
　　楊戩也沒有隱瞞自己來意的意思，仍是壹如既往的無喜無怒，清泠道：“某在，妳帶不走他。”
　　眾人又是壹陣驚嘩。
　　連李世民與那幾位真人都不由用壹種意外的目光看向江舟。
　　這小子什麽來頭，竟然與顯聖真君都有舊？
　　這位可是向來隱居灌口，極少過問三界之事。
　　即便是對天庭之命，也是只聽調不聽宣。
　　那位三界之主，也向來不會輕易來調。
　　多少年來，也只是不久前那只猴子鬧得太過，才命其前去捉拿。
　　但是在場大多都是大教弟子，知道些其中內幕。
　　對付那只猴子，這位也是出工不出力，也沒見玉帝拿他如何。
　　如今竟然為了江舟，親自趕了過來。
　　豈不令人驚疑？
　　“顯聖真君果真要攔貧僧？”
　　金剛手菩薩也不問原因。
　　到他們這等層次，無論何事，皆有因果。
　　不會無因而動，擅造果業。
　　壹但動了，也斷不會輕易就止。
　　祂明白，楊戩也清楚。
　　所以這是壹句廢話。
　　楊戩根本懶得回應，側首看向江舟。
　　向來清冷孤高之色，竟嘴角壹勾，露出壹絲笑意。
　　雖然笑得依仗清泠，卻令所見眾人都是壹震。
　　心中更是肯定兩者關系非同尋常。
　　江舟被那壹道道探尋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
　　他著實是沒想到這楊小二影響力這麽大。
　　但對方擺明是知道自己的魅力，卻這麽高調給自己撐場子，到底想幹什麽？
　　無事獻殷勤，所求必大。
　　楊小二還不至於對他獻殷勤，但是道理是壹樣的。
　　果然。
　　他此時心中又響起楊戩的聲音。
　　“那禺虓乃玉帝手裏壹條走狗，天庭必不會坐視。”
　　“難不成二爺還想要我去擋住天庭不成？”
　　江舟臉皮抽動，壹臉無語：“二爺莫說笑，難道還想讓我去擋住天庭不成？江某如今連仙道都未成，又如何能助得二爺？”
　　怕是壹道雷劈下來他就沒了。
　　楊戩輕笑：“妳是不行。”
　　“……”
　　雖然是事實，但是妳說話還是好吉爾傷人。
　　楊戩此時又道：“那只潑猴行。”
　　江舟心下壹怔：“二爺何意？”
　　楊小二能不請自來，出現在鬼神圖錄上，知道同樣登上了圖錄的猴子和他有牽連，倒也不足為奇。
　　楊戩道：“吾要妳請那猴子出手，借妳之身，再鬧壹次天宮。”
　　“妳敢否？”
　　“不敢！”
　　江舟果斷道。
　　再鬧天宮……
　　呵呵……
　　“二爺，您還是離開吧，就讓江某自生自滅吧！”
　　開玩樂。
　　金剛手菩薩雖然像是對他有所圖謀，但未必有要他的命的意思。
　　大不了，他就皈依了。
　　總好過去找死……
　　好死不如賴活，識時務些不丟人……
　　“妳放心，”
　　楊戩又笑道：“若只是那只潑猴，定然是連南天門也進不得。”
　　“但若是妳……那便未必了。”
　　他意有所指。
　　江舟卻不接茬：“江某何德何能，能與大聖相提並論？請二爺另請高明。”
　　楊戩卻是像沒聽見壹般，自顧自道：“吾不僅要妳將天宮鬧個天翻地覆，還要妳將太白金星那老畜生的頭顱帶回西嶽，祭吾大兄！”
　　“今日，吾先為妳斬此賊禿，取其首及，算是報酬。”
　　說著，便見楊戩伸手虛空壹握。
　　壹桿三尖兩刃刀，已握在手中
　　江舟：“……”
　　妳丫怎麽聽不懂人話呢？
　　沒等他再說話，楊戩已經揮起兩刃刀。
　　卻不是揮向金剛手菩薩，而是……揮向他！
　　“！”
　　江舟壹驚，周遭眾人亦是嘩然。
　　……
　　與此同時。
　　大羅天上。
　　有三座冥冥杳杳，沈浮於虛實之間，不知何來，不知何往，不在過去，不居現在，亦不在未來的所在。
　　有三位天尊，便居於其中。
　　正是道門所尊的三清道尊。
　　壹位皓首蒼髯，形貌高古，盤坐於蒲團上，不見奇處。
　　壹位長發披散，道骨仙風，手撫白玉如意，神色淡然孤高。
　　壹位黑發挽髻，手捧壹劍，緩緩撫過，雙目開合間，鋒芒隱露。
　　“唉……”
　　無色界天中。
　　壹尊極為古老的大佛，滿面苦澀，壹身袈裟佛衣塵埃滿布，有著濃濃的腐朽之意，仿佛風壹吹，便要隨風化為塵埃。
　　其身後立有壹尊三十三丈金身，亦是晦暗古舊，光明不顯。
　　古佛滿面苦澀，長嘆道：“三位道友何苦咄咄相逼？”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