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執刀人

　　這是壹個用大塊巖石鋪成的廣場。
　　巖石很粗糙，上面還有著壹絲絲暗紅的顏色，像是長期被鮮血浸染。
　　刀獄便在這廣場之下。
　　妖女讓他打聽的人就被關押在那裏。
　　只不過他來過這裏好幾次，也仍然不知道刀獄入口朝哪開。
　　當然，他也不想打聽。
　　江舟和數百個同樣穿著黑色粗布衣服的執刀人整齊地排成幾列。
　　每壹列都壹個手中拿著壹本冊子的巡妖衛，壹個壹個點著人頭。
　　很快，壹個巡妖衛高聲道：“都來齊了，下面宣讀任務，點到名字的都上前來，領取斬妖刀。”
　　“郭王村有瘧鬼肆虐，村中壹百三十二戶皆染瘧疾，甲字十壹、十三……共十人執刀，隨巡妖衛陳大力，前去郭王村斬殺瘧鬼……”
　　“劉家莊有邪祟惑人，聚眾建邪祠，擄掠暗販童子童女供奉，偷納香火血食，甲字三六、四壹……共二十人執刀，巡妖衛十人，追隨肅妖校尉苗人風大人，前去劉家莊搗毀邪祠……”
　　“城內通濟坊有富商女連嫁六夫，六夫皆死，屍身皆遭剖心剝皮，死狀奇慘，疑妖魔所為，查無實據，乙字二零、乙字五六，共二人執刀，前去提刑司衙門報到，協助查探……”
　　執刀人沒有姓名，就算原本有，到了這裏也就沒了，編號就是他們的姓名。
　　被點到的執刀人都壹壹走上前，來到廣場中心，壹塊如同小山似的巨大巖石前。
　　這塊巖石通體紅暗色，纏繞著巨大的鐵鎖，上面插滿了壹把把血紅色的鬼頭刀。
　　斬妖刀，以妖魔精血和邪祟怨煞煉制，專斬妖魔鬼神。
　　哪怕是壹個普通人，斬妖刀在手，也能手刃入品妖魔。
　　十人執刀，可斬下三品。
　　百人執刀，能斬中三品。
　　當然，這是在能斬到的前提下。
　　至於上三品，便不是只靠斬妖刀就可以對付的。
　　肅靖司能令天下妖魔鬼神聞風喪膽，斬妖刀是極重要的因素。
　　只是這斬妖刀血煞充斥，身子骨弱些的普通人，沾染壹些，過不了三兩天，就得重病暴斃。
　　這塊巨石據說就是用來鎮壓眾多斬妖刀血煞所用，地上的磚石也是受血煞侵蝕，才出現暗紅的血色。
　　由此可見，這血煞有多可怕。
　　肅靖司有種解煞丹，就是用來給執刀人鎮壓血煞所用。
　　這也是執刀人編號經常都是出現很多空缺的原因，因為每天都在大量地死亡。
　　斬妖刀煉制極其不易，即便吳郡是南州首府，吳郡肅靖司統管南州各地肅靖司分衙，也不足千數。
　　每個人都要在領取任務，登記之後，才能領取斬妖刀。
　　肅靖司也不怕執刀人拿了斬妖刀就跑。
　　刀上是有某種禁制的，肅靖司能隨時將其收回。
　　而且大稷王朝律法嚴酷，城外又處處是妖魔鬼怪，能跑到哪裏去？
　　再者，普通人觸碰過斬妖刀，每日都要服用解煞丹，否則絕活不長久。
　　好死不如賴活，誰都不蠢。
　　江舟就曾經聽之前同屋的壹個執刀人說過：拿起刀，就放不下了。
　　很快，數百個執刀人，大部分都分配到了任務，江舟才聽到了自己的編號。
　　“提刑司來報，城內接連有富戶丟失金銀財物，家中人口亦有丟失，生死不明，疑妖魔所為，察無實據，丁字五壹，壹人執刀，前去提刑司衙門報到，協助查探。”
　　果然點到了他。
　　江舟聽到任務內容，暗松了壹口氣，同時也有點失望。
　　需要的執刀人越多，證明任務越兇險，要對付的妖魔越可怕。
　　像之前那只魎鬼，不僅吳郡肅靖司巡妖衛幾乎傾巢而出，還用上了肅靖司的另壹大底牌，百人鎖妖大陣。
　　固然是因為那只魎鬼已經達到七品，而且幻術厲害，很難捕捉。
　　同時也是因為這只魎鬼太猖狂，惹得吳郡震怒，幾乎傾巢而出。
　　只點到他這麽壹個第壹次執刀的人，還只是從旁協助其他衙門，大概率是不會遇到妖魔的。
　　這算是執刀人最想要分配到的任務了。
　　執刀是躲不了的，因此江舟反而期待能遇上妖魔。
　　殺的妖魔越多，他越強大，越安全。
　　越有可能擺脫執刀人這個完全失去自由，甚至朝不保夕的身份。
　　也不怕那個妖女來找他麻煩！
　　江舟來到暗紅巨石前，登記領取了壹把斬妖刀。
　　龍芻入心，他氣力大增，入手只覺微微壹沈。
　　而且諸邪辟易，刀上血煞也難侵害他。
　　根本沒有了之前斬殺魎鬼時那種針紮的刺痛，反而似乎有壹團溫熱包裹著他的手掌。
　　……
　　江舟自入吳郡，還是第壹次走出肅靖司。
　　執刀人說好聽點是官役，說難聽點跟囚奴也差不了多少。
　　因為他們背負斬妖刀，身上沾染血煞，若是隨意亂跑，很容易造成禍亂。
　　因此盡管他感覺處處新奇，卻不敢稍有耽擱。
　　壹路直赴提刑司。
　　八千年前，大稷鼎立，聖祖帝稷建六司，統懾天下仙凡，鬼神妖魔，威壓六合八荒。
　　提刑司和肅靖司同列其中之二。
　　肅靖司鎮懾天下妖魔鬼神。
　　提刑司提點天下刑獄、緝兇捕盜。
　　簡單點說，兩者其實職能相似，但前者管非人，後者管活人。
　　來到提刑司衙門，江舟正想和門前衙役通稟。
　　就見幾個緇衣捕快從衙內走出，其中壹個年輕的圓臉男子看到江舟，確切地說是看到他身後背著的鬼頭斬妖刀。
　　腳步壹頓，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便迎了上來：“妳是肅靖司派來的執刀人？”
　　語氣不是很客氣，卻也在常理中。
　　緇衣捕快在提刑司中雖是最低等的職差，卻也是個吏。
　　與肅靖司巡妖衛同級。
　　至於執刀人，連民都不是，是賤役。
　　江舟月余流民生涯，在這七天裏又見識了肅靖司的殘酷，早就認清了現實。
　　神情不變，中規中矩地抱拳執禮道：“正是。”
　　“我可是申請的巡妖衛協查辦案，派壹個執刀人來有何用？”
　　圓臉捕快“低聲”嘀咕了壹句。
　　邊上的同僚取笑道：“妳就知足吧，近來妖禍頻發，人肅靖司可風光著呢，能派個人來已經是給咱們頭兒面子了。”
　　“就是，沒準人家是怕妳打不過妖魔呢？”
　　“去！”
　　圓臉捕快沒好氣地啐了壹口，才對江舟道：“罷了，我正要去那嫌犯家中查看，來都來了，妳便跟著吧。”
　　說完便與同僚道了聲別，連名姓都懶得跟江舟通壹通，就挎著腰刀，晃蕩著走了。
　　江舟默默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