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壹千零八十八章 苦肉

　　傅飛虹哼道：“算了？妳不說他怎知道？”
　　李慕禪笑了笑：“傅前輩請說罷，我聽聽看。”
　　“妳這壹下是把我陷入不義，別人都以為是姓易的動手，個個冷嘲熱諷的，我可沒臉見人了！”傅飛虹沒好聲氣，哼道：“妳老實說，是不是姓易的主意？”
　　李慕禪搖頭笑道：“傅前輩冤枉宗主了，宗主根本不知道這件事，怎能出主意？”
　　“妳沒跟他說？”傅飛虹道。
　　李慕禪道：“小事而已，不必驚擾宗主的清修了。”
　　傅飛虹慢慢點頭，哼道：“這個沒良心的！……看來都是妳的鬼主意，是不是成心把我們師徒趕出宗門？”
　　李慕禪忙擺手：“傅前輩，這……這……也太過了。”
　　傅飛虹斜睨他壹眼，哼道：“我可是知道妳的鬼心眼多得很，蘭兒素來聰明，可被妳迷得昏了頭，看不清妳的嘴臉！”
　　李慕禪嘆道：“傅前輩，我就這麽不招人待見？”
　　“再招人待見，花心就是大錯，不可原諒！”傅飛虹哼道。
　　李慕禪心下無奈，看來想搏得這傅前輩的好感甭指望了，他轉向海玉蘭，海玉蘭抿嘴笑道：“師父，妳口下留情吧，瞧妳說的！”
　　“妳這丫頭不知道輕重，往後有的妳後悔！”傅飛虹沒好氣的道，斜睨李慕禪壹眼：“妳若慢待了蘭兒，看我怎麽收拾妳！”
　　李慕禪搖搖頭，嘆息壹聲，語重心長：“傅前輩，我壹片至誠，何至於如此猜忌？……宗主待前輩也是壹片至誠，可惜前輩妳不知珍惜，壹味的吹毛求疵，天下哪有完美無缺的男人？……若非前輩妳這般脾氣，宗主與妳早就是神仙眷侶，寬容與包容才是男女相處之道啊！”
　　“臭小子，教訓起我來了！”傅飛虹臉色微變，給了他壹記白眼。
　　海玉蘭小心瞧著師父，李慕禪這話算是重的了，雖然李慕禪說出了她心底所想的，卻壹直不敢說，怕戳了師父的心窩。
　　李慕禪嘆道：“晚輩這是壹片至誠之心相勸，男女之間感情是需要培養，計較太多的話，算計來算計去，只白白折損了感情，沒有半點兒好處，望前輩三思，我看宗主也有點兒累了，再這麽下去，怕是……”
　　“他累了？”傅飛虹冷笑道：“我還累了呢，那倒省事了，妳回去跟他說，甭再來找我！”
　　李慕禪無奈搖頭：“還是前輩跟宗主說吧，我這個做晚輩的怎能插手此事？……傅前輩，浮雲宮今非昔比，冷宮主青出於藍更勝於藍，武功又極驚人，妳們九天玄女宗討不了好，還是算了，上次八位前輩殺了不少的浮雲宮弟子，也算給那位師姐壹個交待。”
　　“哼，說到這個，還不是妳賣乖，人沒殺死！”傅飛虹哼道。
　　李慕禪搖頭：“以他們幾個性命換八位前輩的性命，哪壹個合算，傅前輩不會算不出吧？”
　　傅飛虹哼道：“她們是感激妳，聽這意思，妳好像與冷朝雲關系匪淺，又勾三搭四了？！”
　　李慕禪搖搖頭：“不過是奉宗主之命去送信的，還與她切磋了兩招，委實是勁敵！”
　　傅飛虹修長的眉毛壹挑，臉色沈下來。
　　她壹直沒摸清李慕禪的真正修為，但深不可測，自己絕非對手，便是師父與宗主也不成，如此壹來，那冷朝雲的厲害可見壹般。
　　……
　　李慕禪懇切的道：“前輩，在下絕非虛言誇大，這冷宮主確實不容小覷，說句實話，貴宗即使是隱修的前輩高人出馬，也比不過她，還是算啦。”
　　傅飛虹慢慢點頭，神情沈肅。
　　對待男女之情上，她執著堅定，絕不容壹絲的瑕疵，徒兒不能嫁給壹個花心蘿蔔，不過她對李慕禪卻很滿意，起碼有強絕天下的武功，不會受人欺負，對李慕禪也並非如晚輩壹般對待。
　　武林中人實力為尊，不管老少，有強橫的武功，就能贏得尊重，與後世的有錢人壹樣，不管多年輕，只要自己能賺大錢，都不容忽視。
　　所以李慕禪句句戳她心窩，她卻沒怎麽生氣，坦然受之，對李慕禪的話也很重視，既然他說冷朝雲如此厲害，絕不會嚇唬自己。
　　李慕禪接著道：“這般糾纏下去，敗的必是貴宗，這是毫無疑問的，浮雲宮的實力遠勝貴宗，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傅飛虹白他壹眼：“這個不用妳說！……死的要是妳的師姐，妳會如何？”
　　李慕禪笑了笑：“我會滅浮雲宮滿門！”
　　“這便是了！”傅飛虹哼道：“妳也知道這般心情！”
　　李慕禪搖頭：“這需要實力支撐，我壹怒能滅了浮雲宮，貴宗卻做不到，與其自取其辱，白白犧牲，不如以之為恥成為弟子們的動力，讓她們知恥而後勇，拼命練功，日後勝過浮雲宮，比起現在便白白犧牲，豈不更好？”
　　傅飛虹默然不語，弱肉強食，這是世間真相，有時候有些溫情，掩遮在人情世故之下，但越是站得高，越能看得明白。
　　沈默半晌，海玉蘭輕聲道：“師父，他說得有理。”
　　傅飛虹橫她壹眼：“我知道他說得有理，關鍵是我說得不算！”
　　海玉蘭對李慕禪搖頭道：“宗內是宗主做主。”
　　李慕禪聽出了弦外之間，顯然傅飛虹不怎麽討宗主喜歡，所以說話沒什麽用，自己說得再多也沒用。
　　李慕禪皺眉沈吟半晌，嘆道：“既如此，傅前輩還是遠離浮雲宮為好。”
　　“宗主下令，我有什麽辦法？”傅飛虹哼道。
　　李慕禪微笑：“傅前輩，要不，咱們切磋壹場如何？”
　　“嗯——？”傅飛虹擡頭斜睨他：“小子妳也想欺負欺負我？！”
　　李慕禪笑道：“前輩哪裏話，切磋而已。”
　　“是不是我說話不入妳耳，妳想報仇？”傅飛虹上下打量著他。
　　李慕禪呵呵笑道：“前輩壹直想看看我武功到底多強吧，怎麽樣，敢不敢？”
　　“臭小子，跟我用上了激將法，好吧，比就比！”傅飛虹嗔道，扭頭道：“蘭兒，妳看看妳這心上人！”
　　海玉蘭笑道：“師父不是也想好好切磋壹二嘛。”
　　當初傅飛虹聯手幾人暗算李慕禪，她早就知道是李慕禪故意遁走，受傷算不得準，根本沒拿出真本事。
　　她對李慕禪的本事確實極好奇，想要探個究竟，有這個機會不想放過，至於輸贏對她而言無足輕重。
　　“丫頭現在就胳膊肘往外拐啦！”傅飛虹哼道，點點頭：“我倒要看看這小子有多大道行！”
　　李慕禪微笑：“前輩請——？！”
　　“就在這兒？”傅飛虹指了指，屋內溫馨，但絕不算寬敞。
　　李慕禪笑著點點頭：“足矣，前輩若嫌施展不開，咱們去外面也成。”
　　“這裏就這裏！”傅飛虹哼道。
　　她確實有些施展不開，卻不想示弱，哼道：“看招！”
　　她也不用兵器，直接探掌便按，洶湧的力量直撲過來，功力極為精純，行家壹出手便知有沒有。
　　李慕禪左掌劃壹個圓弧，然後壹推，“砰”壹聲悶響，傅飛虹後退了壹步，身形晃了晃。
　　她面露驚異之色，這壹掌好生玄妙，她感覺得到，是自己先前的掌力反彈回來，更弱了幾分。
　　“前輩請盡力而為吧，不必留情。”李慕禪負手微笑。
　　雖知李慕禪厲害，傅飛虹卻沒想到他修為如此之深，既然如此也不必留情了，她輕叱壹聲，身形壹閃到了李慕禪跟前，右手到了李慕禪胸口位置，便要擊中他心口。
　　這是她壓箱底的絕學，想來個下馬威，再者壹擊不中的話也不必再比，有偷襲之嫌又全力而為，還打不過只能罷手。
　　她掌心感覺到了李慕禪的衣衫，大喜過望，便要吐勁時，忽然壹道洶湧的力量擊在她背心，如巨錘壹擊，她頓時眼前發黑，軟綿綿的倒下了。
　　“噗！”“師父！”
　　她噴出壹道血箭，海玉蘭驚叫壹聲上前扶她住身子。
　　……
　　海玉蘭扶著傅飛虹入懷，忙探壹下她的傷勢，擡頭怒瞪向李慕禪：“妳……”
　　李慕禪笑道：“下手太重了麽？”
　　“妳……妳……”海玉蘭飽滿胸脯劇烈起伏，緊著紅唇怒瞪他。
　　李慕禪道：“想讓前輩遠離浮雲宮，只有用苦肉計了，不要緊的，這壹下看著重，沒在要害，好好將養就是。”
　　海玉蘭恍然大悟，但看著昏迷過去的師父，仍是心疼如絞，嬌嗔道：“妳好狠的心！”
　　李慕禪道：“只能如此了，待前輩醒來替我道歉。”
　　“我才不管妳呢！”海玉蘭嗔道。
　　李慕禪呵呵笑道：“我壹片苦心為了哪個？……放心吧，妳還信不過我的醫術？”
　　海玉蘭想起來，他確實有起死回生之妙手，猶不解恨：“妳呀……，待師父醒了，不知會怎麽賣妳呢！”
　　李慕禪笑道：“那倒未必，說不定前輩還要感激我呢，我回去跟宗主道歉，讓宗主過來看她。”
　　海玉蘭頓時抿嘴笑起來：“妳凈出餿主意！”
　　李慕禪道：“先前我當頭棒喝，不知道效果如何，讓宗主過來試試，……好啦，我先走壹步！”
　　他是看傅飛虹有醒來之像，忙不叠的想告辭，海玉蘭看破他的心思，嗔道：“趕緊走吧，師父壹醒定要罵人的！”
　　李慕禪呵呵笑壹聲，過來親壹下她光潔額頭，倏的消失。
　　海玉蘭看著他消失的方向搖頭，這壹招委實狠辣，師父也吃了壹記悶棍，他這是公私兼顧，既助師父脫身，又報了自己的仇。
　　正想著，傅飛虹呻吟壹聲悠悠轉醒，掙紮著便要起身，抹了抹嘴邊的血跡，恨恨道：“李無忌！”
　　海玉蘭忙扶她起來，坐到榻上，小心的道：“師父，他已經走了，讓我道歉，說會請易宗主過來探望師父的。”
　　“這渾小子走了？！”傅飛虹恨恨道。
　　海玉蘭小心翼翼的點頭：“剛走沒多久，說這壹招叫苦肉計，算是脫身了，遠離浮雲宮。”
　　“他這是幫我還是害我！”傅飛虹余怒未消，臉色蒼白如紙：“這壹掌差點兒打死我，是不是真想殺了我，再也沒人攔著妳們！”
　　海玉蘭跺腳嗔道：“師——父——！”
　　傅飛虹哼道：“妳沒這心思，他未必沒有！”
　　海玉蘭嗔道：“師父，妳也太小瞧他啦，他真想娶，我早就直接擄我走啦，哪還會這般……？”
　　傅飛虹白她壹眼：“妳這丫頭，胳膊肘往外拐，我養妳有什麽用！師父我被他差點兒壹掌拍死，妳還向著他說話！”
　　海玉蘭沒好氣的道：“師父妳也太不講道理啦，好吧好吧，我讓他不再管咱們與浮雲宮的事就是了！”
　　“喲，妳是沖師父發脾氣，是不是？”傅飛虹瞪眼哼道。
　　海玉蘭嗔道：“好心沒好報，我看著都糟心！”
　　傅飛虹擺擺手道：“好吧好吧，吵不過妳，他對，他都對，是師父不識好人心，挨了打還要感謝他，是不是？”
　　海玉蘭抿嘴笑起來：“好啦，師父，他也是逼得沒法子，妳就大人大量，甭跟他壹般計較了，……易宗主會不會來？”
　　“誰知道？！”傅飛虹頓時臉紅，扭過頭去。
　　海玉蘭道：“師父妳這傷很重，壹時半會兒好不了，要好好將養，易宗主若來啦，我怎麽接待？”
　　“趕他走！”傅飛虹哼道。
　　海玉蘭搖搖頭：“他的宗主，我可不敢！”
　　“瞧妳那點兒出息！”傅飛虹看她不爭氣的樣子又來了氣，恨恨道：“女人沒點兒尊嚴，怎能讓男人看重？”
　　海玉蘭笑道：“師父，在這壹方面我可不聽妳的。”
　　傅飛虹恨恨道：“師父這是教訓！”
　　海玉蘭點點頭笑道：“是，我正是看了師父的教訓，所以才這樣。”
　　傅飛虹看她嬉皮笑臉的，知道說不過，擺擺手不耐煩的道：“好吧好吧，下回那小子再來，定要挨我壹掌，我才能消氣！”
　　海玉蘭嗔道：“師父，妳何必跟他壹般見識！”
　　傅飛虹哼壹聲：“妳這丫頭，趕緊滾壹邊去，把雪梅喚來伺候！”
　　海玉蘭嬌笑著答應，出去喚了郝雪梅來，她退在壹旁，免得惹師父生氣，她知道師父現在是遷怒於人，看到自己就想到李無忌。
　　……
　　清晨時分，李慕禪正在浮雲山頂練拳，練的正是羅漢拳，輕柔緩慢如舞蹈，冷朝雲也在練功，卻是壹套掌法，與羅漢拳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緩慢柔和，不像練功，像練舞。
　　兩人的話不多，壹天之中偶爾說壹兩句，冷朝雲似乎壹直沈浸在思索中，很少說話，也很少動作，像是壹尊玉像。
　　李慕禪甚是奇怪她到底在想什麽，可惜她那層面紗很奇異，將身體包裹其中，難以穿透。
　　這些天來，浮雲山很平靜，沒有什麽江湖恩怨，武林仇殺，弟子們多數都是在山下的谷裏練功，山上寧靜，山下熱鬧。
　　山谷裏有壹片建築，那才是真正的浮雲宮所在，這浮雲山頂，只是宮主冷朝雲的住處。
　　李慕禪正在練拳之際，忽然壹動，沖冷朝雲頷首道：“冷宮主，我先走壹步！”
　　不等冷朝雲說話，他驀地消失，出現在了橫波島，師姐馮明雪的小院。
　　馮明雪壹襲白衣如雪，正負手站在小亭裏，黛眉輕蹙，面沈如水，看到李慕禪出現，她搖頭道：“出事了。”
　　李慕禪道：“怎麽？”
　　“宗主受傷了。”馮明雪道。
　　李慕禪皺眉道：“宗主受傷了？！”
　　他有些難以置信，馮明雪嘆道：“千真萬確，所以把妳喚回來！……是回九天玄女宗的路上受的傷。”
　　李慕禪道：“宗主身邊有四大護衛，誰能傷得了宗主？”
　　這四大護衛都是頂尖的宗師，雖不到大宗師，但四人聯手，只要不是大宗師便能擋得住。
　　馮明雪搖搖頭：“就是不知道誰傷的宗主。”
　　李慕禪道：“沒有折損吧？”
　　馮明雪嘆道：“萬幸都是受傷，……不過這件事委實詭異，據說是壹群灰衣蒙面人下的手，個個手段狠辣，要跟宗主同歸於盡。”
　　“究竟多少人？”李慕禪問。
　　“十二個，都死得粉身碎骨。”馮明雪道：“據說是用壹種殘酷的法門，催發潛力，殺傷力奇大。”
　　李慕禪沈吟道：“看來是有深仇大恨吶！”
　　“可不是嘛！”馮明雪嘆道：“不過咱們與誰有深仇大恨？……浮雲宮？落霞谷？”
　　李慕禪臉色微變：“落霞谷？”
　　馮明雪道：“不是處理得很幹凈嗎？”
　　李慕禪想了想，最終搖頭，感覺告訴他不是落霞谷，那幫人被自己嚇怕了，應該沒那個膽子。
　　馮明雪嘆道：“這次喚妳回來，就是幫忙查壹查，宗主去九天玄女宗是妳的主意。”
　　李慕禪苦笑搖頭：“真沒想到……”
　　馮明雪道：“這幫人的身份必須查清了，不然咱們寢食難安。”
　　李慕禪緩緩道：“我會弄清的，師姐幫我吧！”
　　“嗯。”馮明雪輕頷首。
　　李慕禪露出笑容：“我去看看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