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八十六章 歸府

　　他驚覺之際，指力已近身，宛如壹支錐子破開層層阻礙，最終刺到他身上，酥麻彌漫開來，如墨汁落到水裏，從肩頭蔓延到半邊身子。
　　他內力汩汩流轉，從涓涓小溪變成滔滔江河，不斷沖刷右半邊身體，同時施展了小挪移。
　　即使在這般危險時刻，他猶未失冷靜，仍藏著底牌，小挪移僅移出壹尺，像是高明的輕功。
　　“噗！”安向南張嘴噴出壹蓬血霧，同時點出第二指。
　　手指壹動，指力即達，活像李慕禪的破空劍，沒有時空停滯，李慕禪提前橫移壹尺，恰避開這道指力。
　　“砰！”他身後壹棵老松樹忽然炸開，化為壹團粉末簌簌飄揚，隨即被壹道勁風席卷而去，消失無蹤。
　　“驚雷指！”宋淑華陰著臉咬著牙，恨恨吐出三個字，眸子陡的明亮燦燦，灼灼逼人。
　　“噗！”安向南噴出壹道血箭，驚異不甘的瞪著李慕禪。
　　宋淑華陰沈的臉壹下雪白，血色壹下被抽去，緩緩朝安向南拍出壹掌，李慕禪訝然望來。
　　驚雷指力極為詭異，他拼命運轉內力，精純如汞的內力不斷沖刷經脈，卻驅除不去酥麻，半邊身子動彈不得。
　　周圍空氣異樣，如即將結冰的水，寒意而厚重，再看看宋淑華雪白的秀臉，安向南凝重的神情，嘴角殷紅的血，李慕禪嘆了口氣，這才是生死相拼。
　　他不顧酥麻的半身，壹閃到了宋淑華身邊，搖頭道：“走吧！”
　　宋淑華緊抿著紅唇搖搖頭，惱怒的瞪著安向南，白玉似雙手從小腹緩緩提到胸口，結成壹個奇異手印。
　　她雙手緩慢動作，周圍空氣隨之變化，先是漸變凝重，如欲凝固成冰，待她手印結成，凝重感覺忽然消失，窒息感覺傳來。
　　空氣像是被壹下抽走，落入她雙手間，這雙小手玲瓏精致，宛如白玉雕成的藝術品，美得驚人，卻散發出如山如嶽的氣勢，宛如實質般壓迫著周圍。
　　李慕禪看她越來越白臉，知道與安向南壹樣，都是透支潛力甚至精氣來施展出驚人壹擊。
　　這般做法痛快則痛快，卻麻煩無窮，元氣大傷，想恢復過來不僅僅需要修養，還需要熬過難熬的痛苦。
　　他不想宋淑華如此，但想阻止已然不及，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左掌輕飄飄按上她背心，精純如汞的內力汩汩註入，不理會右半身的酥麻。
　　宋淑華背心如壹個巨大的漩渦，壹口吞噬了李慕禪內力，又生出浩大吸力，如巨鯨吸水。
　　他內力汩汩註入宋淑華體內，壹口氣傾盡全部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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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淑華玉手驀地壹亮，似乎有壹團銀光在雙手間凝聚，隨即輕輕壹推。
　　李慕禪清楚看到宋淑華玉手間的空氣凝成壹團，化為壹塊兒冰陀，流星般撞向安向南。
　　“噗！”安向南又噴壹道血箭，凝神壹指。
　　“砰！”壹聲炸響，如洪水傾泄，李慕禪與宋淑華被無形力量撞飛，直直撞出了山崖，朝山下落去。
　　李慕禪右半身仍不能動，伸左手壹扯，擒龍勁將宋淑華攝到身前，伸手壹攬，溫香軟玉的身子入懷，兩人飄飄下墜。
　　宋淑華軟成壹團泥，毫無反抗，臉龐白得沒有壹絲血色，雙眸閃爍明光，仍處於興奮與激動中。
　　在半空中，李慕禪右掌忽然壹推，身形平平橫移，朝著山壁撞去，他右掌再次壹拍。
　　“砰！”石壁青苔濺起壹片，兩人下落變成上升，朝著峰頂冉冉飄去。
　　他內力完全傾盡於宋淑華體內，虛空引氣術之下馬上恢復了壹些，然後以這些內力施展輕功。
　　到了半空，他右半身子終於褪去酥麻，恢復如常。
　　兩人飄飄落於山巔，山頂光禿禿的，像是暴風掃過，碎落的石子，郁郁的青松，包括石頭間倔強的小草，都消失不見，幹幹凈凈，壹清二楚。
　　不僅十八個黑衣人不見，也不見了安向南，李慕禪皺眉掃去，搖搖頭：“他逃了！”
　　宋淑華得意的笑起來，斜睨他壹眼，惱怒的用力壹推。
　　李慕禪順手松開她腰間的大手，笑道：“小姐剛才施展的是什麽功夫？”
　　“摘星手！”宋淑華傲然道：“是真正的摘星手！”
　　“摘星手還有真假之說？”李慕禪笑道，壹邊以虛空之眼掃視周圍，看到了安向南。
　　他眉頭壹挑，安向南正在十八黑衣中年人護持下，身形如電，鉆進了樹林裏消失不見。
　　他想了想放棄了，有十八中年人擋著，如今自己與宋淑華也是賊去樓空，追不去不是追殺，而是送死。
　　他念頭轉動，不過是須臾之間，宋淑華開口道：“原本的摘星手心法不成，我換了馭星經的心法。”
　　李慕禪搖搖頭，壹臉不以為然：“太冒險了！”
　　若非這壹下把安向南打傷，他若有余力，二人只能任由宰割，沒有還手之力，還好這壹掌是擊飛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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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眉頭壹皺，伸手攬過她柳腰。
　　她推壹下卻沒推動，周身軟綿綿，還輕輕顫抖，剛才在李慕禪懷裏還好，站這壹會兒便支持不住想倒下。
　　李慕禪嘆道：“走吧！”
　　他攬著宋淑華輕飄飄掠過山頂，到了另壹邊，又直直飄落，然後沿著連綿起伏的山脊朝東而行。
　　宋淑華擡眼望望他，神情專註而平靜，剛才險死還生好像沒發生過，她嗅著淡淡的氣息，壹股慵懶的勁兒升起來，壹直躁動的心沈靜下來，安寧平和，恨不得壹直如此。
　　寧靜平和的心境下，氣機活潑，汩汩而動，不停的恢復著枯竭的內力，她暗自僥幸，隱隱害怕，剛才若非他見機早出手相助，自己怕是施展不出那壹式，打不跑安向南，反而傷了自己，安向南絕不會留情。
　　李慕禪嘆息道：“這安向南是個大敵，早晚會進大宗師！”
　　“嗯，是個禍害，沒想到他會過來殺我！”宋淑華輕輕點頭。
　　李慕禪道：“回去之後，馬上派人把安向南除了，否則將來成為大宗師，宋家就要倒黴！……這次安家這般瘋狂，極可能是因為妳年紀輕輕便進入宗師之境，威脅太大！”
　　宋淑華黛眉動了動，恍然大悟。
　　她先前壹直以為是因為與何家的聯姻，李慕禪這般壹說，她壹下明白過來，與何家的聯姻固然受忌憚，但想殺自己早就下手了，關鍵還是自己晉入宗師，晉入宗師的年紀越輕，越有可能進入大宗師。
　　“我會稟明父親！”宋淑華緩緩道。
　　李慕禪腳下飄飄如禦風而行，凜凜勁風被罡氣化為清風拂面，柔和清新，舒服之極。
　　他搖頭嘆了口氣：“晚了！”
　　“安向南會藏起來？”宋淑華蹙眉問。
　　李慕禪點頭：“他估計摸到了大宗師的門徑，這壹次回去定要閉關的，壹旦出關，說不定已成大宗師，到那時……”
　　他說著搖搖頭，宋淑華的玉臉沈下去。
　　真如李慕禪所說，那宋家真要倒大黴，大宗師與宗師絕不是壹回事，宗師再強再多，碰上大宗師也無還手之力，就像武師對宗師。
　　李慕禪笑了笑：“妳們在安家應該也有秘諜吧，讓他們動作起來罷，無論如何掌握安向南的行蹤。”
　　宋淑華沈著玉臉緩緩點頭。
　　李慕禪仰頭望天，搖搖頭：“安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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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知道這個世界會有天才，但沒想到這麽快就遇上壹個，宋淑華也算是天才了，但與安向南比，還是差了壹籌。
　　他入宗師應該更早，火候更精純，這麽下去早晚有壹天會進入大宗師，宋淑華雖然也成宗師，但沒有突破之兆。
　　而自己雖然摸到壹點兒晉升之法，但想真正進去，還不知要何年何月，這安向南若真晉入大宗師，是壹定要殺自己與宋淑華的。
　　兩人說著閑話，腳下不停，宛如壹縷輕煙在天地間飄蕩，看著緩慢，其實奇快絕倫，比天上的飛鳥更快幾分。
　　第三天傍晚時分，兩人來到壹座城下。
　　十幾米的城墻巍然而立，從東到西，從南到北，李慕禪打開虛空之眼俯看，卻看不到墻頭。
　　虛空之眼不停的拉高，最終看清整座城，像壹個方形盒子，乃是正方形，極為規矩，最醒目的是中央壹座鐵塔，黑黝黝，如壹柄玄鐵劍直刺蒼穹。
　　這般角度看下去，城如裝菜木匣，自己如壹只螞蟻，被這座白夜城映得渺小之極，不值壹提。
　　東西南北四座城門，城墻上重裝士兵走來走去，銀槍銀甲在陽光下閃爍著冷芒，寒氣森森。
　　李慕禪暗自贊嘆其雄壯。
　　“如何？”宋淑華扭頭望李慕禪，神情驕傲。
　　李慕禪嘆息道：“好壹座雄城！”
　　“白夜城是咱們北夜州最大的，走吧。”宋淑華道。
　　他們正處於南門，高大的城門下，壹排人正依次入城，城門幾個銀鎧士兵檢查著進出人們。
　　李慕禪打量這些入城之人，有的衣衫簡樸，有的錦衣華服，但精氣神都極足，臉色紅潤，生活溫飽。
　　現在正是清晨時分，排隊的人多，但入城極快，銀鎧士兵們不過流於形勢，大略看看便擺手示意進去。
　　他們不是壹壹翻看入城人的行禮，而是盯著他們的眼睛看，有的直接擺手放過，有的叫住檢查壹番。
　　十幾人中，偶爾會有壹人被檢查，很快輪到了李慕禪與宋淑華。
　　宋淑華瞥了壹眼領頭的英俊士兵，淡淡道：“玉英，今日妳輪值？”
　　英俊士兵壹怔，頓時大喜過望：“小姐！”
　　他扭頭對身後的幾個士兵擺擺手：“跟胡頭說壹聲我有事！”
　　身後幾個士兵答應壹聲，頂上他位置，接著嚴肅的盯著行人，雙眼如鷹似隼，目光炯炯如炬。
　　宋淑華扭頭對李慕禪道：“宋玉英。”
　　宋玉英湊過來，滿臉歡喜神情：“小姐，妳可算回來啦！”
　　“行啦，走吧。”宋淑華淡淡擺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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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慕禪暗自搖頭笑，人前的宋淑華又恢復了冷若冰霜的模樣，與他獨自相處時又不同。
　　宋玉英答應壹聲，疑惑望李慕禪壹眼，李慕禪笑著頷首，他只好笑壹下在前面引路。
　　城門既高城門洞又極長，站在下面不自覺生出渺小感，城門洞約有二十幾米，可見城墻之厚度，非人力可破。
　　待出了城洞，熙熙攘攘的人群映入眼簾，嘈雜與熱鬧撲面而來，還雜夾著各種味道。
　　李慕禪嗅覺敏銳，能聞出其中香味，有的是炸東西的香味，有的是蒸東西，有的是胭脂香氣。
　　周圍壹排排的小攤上，到處都有小吃，三三兩兩的人群正聚在壹起吃飯，李慕禪壹想便知，很多是為了趕著進城，沒吃早飯，進了城再解決的。
　　穿過青石板街道，三人徑直往北走，穿過了小吃，又穿過經營各種買賣的，還有兩座酒樓，壹直走出十來裏，周圍慢慢安靜下來。
　　李慕禪已經看過這座城池的規模，東西南北約摸有二十幾裏，到了這裏恰是城中央。
　　他們往東壹拐，進入了住宅區，經過壹座座豪宅，來到壹座富麗堂皇的大宅院前停住。
　　“宋府”兩個大字掛在正中，銅釘布滿紫紅色的大門，兩旁巨大石獸栩栩如生，做勢欲撲來，李慕禪不認得這兩頭巨獸，但雄壯威嚴，不遜於獅子。
　　大門關得嚴實，沒有人進出，甚至有幾分冷清，宋玉英壹路上滔滔不絕，講述著這些日子宋家發生的事。
　　宋淑華臉罩冰霜，壹言不發的靜靜聽著，李慕禪與她並肩，聽著宋家的事也覺得有趣。
　　到了大門前時，宋玉英閉了嘴。
　　宋淑華站在大門前，擡頭看壹會兒額匾，悠悠嘆息壹聲：“叫門！”
　　宋五爺答應壹聲，上前擡起鋥亮的銅環敲了敲，“砰砰”聲沈悶無比，像是擂鼓。
　　“吱……”大門旁邊壹個小門忽然打開，探出壹個腦袋，是個憨厚少年，彌撒十五六歲，壹看到宋玉英便嘿嘿笑：“玉英哥，是妳？”
　　“道子，還不見過小姐！”宋玉英道。
　　憨厚少年壹怔，轉頭看看李慕禪，又看看宋淑華，想了想，忙出了小門，抱拳行禮：“見過小姐！”
　　宋淑華沈聲道：“道子，開門！”
　　“好咧！”憨厚少年幹脆的答應壹聲，轉身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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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吱吱吱吱……”大門緩緩打開，宋淑華負手邁步踏進門檻，李慕禪跟在她身後進了大門。
　　憨厚少年關上門，小跑著跟上來：“小姐，要我去通報家主麽？”
　　“嗯，去吧。”宋淑華擺擺手。
　　她忽然止步，扭頭道：“玉英，當妳的差吧。”
　　宋玉英答應壹聲，沒推辭直接轉身離開了，離開前沖李慕禪抱抱拳，投來好奇的目光。
　　不過宋淑華冷著臉，他不敢多問，待日後再問不遲，反正小姐回來了，他暗想著出了宋府。
　　宋淑華信步而行，李慕禪並肩，不時碰上仆人們，他們紛紛行禮，訝異的望過來。
　　李慕禪笑道：“他們好像很奇怪小姐回來。”
　　“他們以為我再回不來了！”宋淑華淡淡道。
　　自從踏進白夜城，宋淑華神情冰冷，宛如換壹個人，李慕禪能感覺出她心中的壓抑與沈郁。
　　李慕禪搖搖頭，知道多說無益，有些事還是需要自己面對。
　　他隨著宋淑華來到壹座小院，院內是壹片竹海，竹聲簌簌，綠意盎然，竹林中央的小屋由竹子所築，綠意盎然。
　　進入這座小院如進入壹片竹海，聽著簌簌的竹響，仿佛進入大自然，自由而灑脫，心懷為之壹暢。
　　“好！”李慕禪大喜，贊嘆不已。
　　宋淑華進入竹海深處，來到自己的小屋內，對李慕禪微微壹笑：“喜歡吧？”
　　李慕禪點頭：“真是匠心獨具！”
　　宋淑華道：“那邊還有兩間小屋，妳挑壹間住吧！”
　　李慕禪壹怔，笑了笑：“不好吧。”
　　這畢竟是她的院子，而且她是未嫁之身，總是要避嫌的。
　　宋淑華壹撇嘴，斜睨他壹眼：“我都不怕妳怕什麽！”
　　她似嗔似笑，神情動人，恢復與李慕禪獨處時的情形，先前的陰郁與冰冷似乎又化去了。
　　李慕禪呵呵笑了笑，壹拍大腿：“既如此，我便不客氣啦！”
　　宋淑華露出笑容：“放心吧，院裏還有秀秀孟飛趙白他們呢！”
　　“怎不見有人過來服侍？”李慕禪問。
　　宋淑華搖頭：“壹直都是秀秀他們在做，沒有別的丫環。”
　　她蹙眉：“不知他們會不會遇麻煩！”
　　李慕禪笑道：“五位宗師，再大的麻煩又有什麽！”
　　宋淑華輕輕點頭，覺得有理。
　　正說話的功夫，外面傳來腳步聲，接著是大笑：“小妹，小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