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再探密道（上）

　　龍宣恩在下面仰視著端坐龍椅的兒子，拉著王千道：“妳看看，妳看看，他和我坐在上面誰更像皇帝？”這顯然給王千出了壹個天大的難題，他就算膽子再大也不敢回答，腦袋耷拉著，只能裝聾作啞，雖然心中忠誠於龍宣恩，在這種時候也不至於主動找死。
　　“誰坐在這裏，誰就是皇帝！”龍燁霖輕聲道，其實誰坐在這上面又有什麽分別呢？他的心中生騰出壹股莫名的悲哀滋味，即便是費勁千辛萬苦，如願以償地坐在這張椅子上，自己卻仍然要受制於人，只能當壹個傀儡皇帝，和過去又有多大的分別呢？
　　龍宣恩笑道：“吾皇萬歲，吾皇聖明！”
　　龍燁霖擺了擺手，示意王千退下。偌大的靈霄宮中只剩下他們父子二人。
　　龍燁霖拍了拍龍椅道：“妳也上來坐！”
　　龍宣恩用力搖了搖頭：“壹張龍椅可坐不下兩個人。”
　　龍燁霖道：“這張已經不是龍椅。”
　　龍宣恩的內心如同被人重重擊打了壹錘，痛楚心扉的疼痛，昔日代表自身榮光和無上權威的椅子，如今只不過是自欺欺人的道具罷了，他點了點頭終於走了過去，挨在龍燁霖的身邊坐下，在他的記憶之中，這樣的情形好像有過，父子兩人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接近過。
　　龍燁霖道：“朕仍然記得，在我小的時候，妳曾經抱我在這張椅子上玩耍。”
　　“有過嗎？”龍宣恩努力在自己的記憶中搜索，卻找不到關於這句話的印象。
　　龍燁霖點了點頭：“有過，妳還說，等我長大之後，這張椅子就是屬於我的。”雙目中迸射出陰冷的光芒。
　　龍宣恩瞇起雙目，目光變得迷惘而虛無，過了好壹會兒，他方才嘆了口氣道：“朕好像真得說過。”
　　龍燁霖道：“可能妳的子女實在太多，妳記不清究竟對哪個說過。”
　　龍宣恩道：“妳心中是不是很恨我？”
　　龍燁霖毫不掩飾地點了點頭。
　　龍宣恩道：“人壹旦坐在這張椅子上就會變得患得患失，就會認不清自己，這半年來，我幾乎每天都在反思，連我自己都不明白，為何要貪戀這張又破又硬的椅子。”
　　龍燁霖無聲冷笑著，他當然知道，父親貪戀的絕非是這張椅子，而是大康至高無上的權力。
　　龍宣恩道：“我以為這半年來只有我老了，可看到妳才明白，妳比我老得更快，龍椅的滋味並不好受吧。”
　　龍燁霖道：“不是妳揮霍了大康的財富，敗壞了祖宗的江山，朕何以會如此艱難？”
　　龍宣恩呵呵笑了起來：“我為何要揮霍大康的財富？妳將所有的責任全都推到我的身上，若非妳陰謀篡位，西川怎會發生病變，大康又怎會陷入如今進退維谷的境地？”
　　龍燁霖道：“妳在位四十壹年，唯壹的成就就是留給大康壹個空空如也的國庫。”
　　龍宣恩道：“我即位之初，大康國庫空虛，赤字連年，饑荒不斷，民亂頻發，這四十壹年中，是我償還了大康所有的債務，是我平息了壹場有壹又壹場的民亂。”此時的太上皇哪還有絲毫的老態，雙目灼灼盯住龍燁霖的眼睛：“妳以為比我強，妳以為大康今日的困境是我造成？妳以為我對妳不公，剝奪妳的太子之位，讓妳三弟取而代之，妳知不知道知子莫若父這句話？非是我貪戀權位，而是妳們這麽多的兄弟姐妹之中，無人堪當大任，我生了這麽多的兒女，竟然沒有壹個擁有治國的能力！”
　　倘若是半年前龍宣恩說這句話，龍燁霖必然不屑壹顧，甚至會火冒三丈，可現在他的反應卻是出奇的冷靜：“妳未免太高看了自己。”
　　龍宣恩呵呵笑道：“我在靈霄宮內幽居半年，外面發生了什麽我雖然看不到，可是我卻能夠猜到。妳只想著將我從皇位上趕下來，卻忽略了壹件最關鍵的事情，妳的能力是否可以駕馭大康這艘巨艦，從小到大，妳對權位看得都太重，妳將妳的那幫兄弟全都視為仇人，認為他們都想搶奪妳的太子之位。人壹旦眼中只盯著權力就會忽略其他，為了掌握大康權柄，妳不惜頂著忤逆之名將我從皇位趕下，妳擔心燁慶和妳爭權，迫不及待地將他鏟除。西川李氏打著勤王的旗號擁兵自立，乃是妳壹手造成。”
　　龍燁霖怒道：“李天衡狼子野心，早晚都會謀反。”
　　龍宣恩道：“妳眼中只有自己，沒有大康，若是妳心中惦念著祖宗的家業，惦念著龍氏的江山社稷，就不會在這種時候出手，大康之所以陷入今日之困境全都是妳壹手造成。我沒有看錯妳，妳仍然像過去壹樣，不敢承擔責任，遇到事情只會歸咎到別人的身上，埋怨老天對妳不公，認為所有人都對不起妳，卻從未想過自己做了什麽！”
　　龍燁霖怒吼道：“是妳逼我的，妳廢去朕的太子之位，將我放逐西疆，即便是這樣還不肯罷休，竟然授意燁慶派人對我趕盡殺絕。”
　　龍宣恩冷笑道：“我若是想要殺妳，何必要放逐妳那麽麻煩？妳三弟雖然也沒有治國的能力，可是他宅心仁厚，如果坐在這個位子上的是他，至少不會兄弟相殘。妳知不知道，我罷免妳太子之位的時候，他是怎樣為妳求情，我封他為太子的時候，他幾度退讓，不錯！朕當時的確有殺妳之心，若非妳三弟苦苦為妳說情，朕早已將妳以謀反之罪斬首。”
　　龍燁霖呵呵笑道：“顛倒黑白，到現在妳仍然謊話連篇。”
　　龍宣恩道：“我都已經到了如今的地步還有何必要向妳說謊？”
　　龍燁霖大吼道：“朕前往西疆的路上是誰對我沿途追殺，若不是我的那幫忠心屬下拼死護衛，朕早已死在妳們的手上。”
　　龍宣恩搖了搖頭道：“我沒做過，妳三弟更沒有做過，妳只是中了別人設下的圈套。”他呵呵笑了壹聲道：“妳既然如此恨我，又為何過來見我？我還以為就算我死了妳也不會到這裏來看我壹眼，更不會為我掉壹滴眼淚。”
　　龍燁霖點了點頭道：“我不是來看妳，我只想來問妳，妳還是不是龍氏子孫？”
　　龍宣恩哈哈大笑，笑聲停歇之後，雙目怒視龍燁霖：“妳有何資格問我這句話？妳搶走了我的皇位，逼我交出了傳國玉璽，妳做這些事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咱們龍氏的祖先？妳當然不是來看我，若非妳走投無路，妳又怎會想起我來？自以為登上帝位就掌控了大康權柄，哈哈，哈哈哈哈，妳是不是終於發現，妳只不過是別人利用的壹顆棋子，只是壹個傀儡罷了，妳過去不是皇帝，現在依然不是，將來也不會是！”龍宣恩瘋狂大叫道。
　　龍燁霖壹把扼住父親的咽喉，雙目中陡然迸射出凜冽殺機，他咬牙切齒道：“老賊，妳才是大康的罪人，若不是妳昏庸無道，任人唯親，荼毒百姓，大康怎會陷入今日之困局？若非念在妳是我的父親，我恨不能生啖爾肉，痛飲爾血。是妳搶走我最心愛的女人，並壹手害死了她，在妳心中何曾有過半點的骨肉親情。”
　　龍宣恩瘋狂笑道：“妳既然如此恨我，為何還不下手殺了我？是！是我搶走了妳的女人，妳不應該怪我，要怪只怪妳是個廢物，竟然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龍燁霖面頰上的肌肉不斷扭曲，他恨不能現在就將這惡毒的老人給掐死。
　　龍宣恩壓低聲音對他道：“愧對祖宗的人是妳，大康就要斷送在妳的手中……”
　　龍燁霖的內心宛如被重錘擊中，頹然放開他的脖子，將龍宣恩推倒在地。
　　龍宣恩大口大口喘息著：“為何不敢殺我？廢物！妳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又怎麽配得上這張龍椅……”
　　龍燁霖握緊了雙拳：“朕知道，妳隱瞞了壹些事，除了國庫之外，妳是不是還有壹個不為人知的秘密金庫？”
　　龍宣恩呵呵笑道：“妳果然沒讓我失望，區區半年就已經走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妳有那麽多的良臣輔佐，治理大康本不應該有任何問題，卻還要回頭找我這個糟老頭子，原來妳的那幫所謂的忠臣全都在利用妳，妳這個蠢貨，被人利用對付自己的親生父親，雙手將龍氏的江山送給了外人，蠢材！蠢材！”
　　龍燁霖道：“朕給妳十天的時間考慮，如果妳不將金庫的秘密交出來，三月初二就是妳的死期。”
　　龍宣恩道：“我早已死了，不用再等十天，妳現在殺我就是！”
　　胡小天信守諾言，安排七七再次來到酒窖之中，他本以為七七這次會選擇另外兩條密道，卻想不到七七仍然選了最左側的通道，胡小天跟著七七來到水潭邊緣。
　　七七幹脆利落地脫去外袍，露出裏面的鯊魚皮水靠。胡小天不由得苦笑道：“公主殿下，之前不是已經下去了壹次，怎麽還要去？”
　　七七道：“這次可不是我壹個人。”她伸出手指在胡小天的胸口指點了壹下道：“妳也要跟我壹起下去。”
　　“不會吧！”
　　七七道：“我在水底發現了壹個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