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插花（下）

　　姬飛花道：“雜家反倒有些糊塗了。”
　　胡小天道：“不如咱們換個想法，我賭提督大人無法在壹丈之外將這枝梅花投入花瓶之中。”他走過去，抓起花瓶向後退了幾步，來到距離姬飛花約有壹丈的地方將花瓶放在地上。
　　姬飛花隨手壹揮，手中那枝梅花在空中劃出了壹道紅色弧線，準確無誤地投入花瓶之中。
　　胡小天微笑道：“我輸了。”
　　姬飛花卻笑了起來：“人活在世上果然不必想得太多，信手拈來的時候往往會起到意想不到的奇效。”那枝紅梅斜插在花瓶之中，紅白相襯，雅致中透著熱烈，給人以壹種強烈美感的沖擊。他當然明白胡小天不會愚蠢到跟自己打賭，只是利用這種方法幫助自己做出抉擇，這小子的小聰明之中實則蘊含著大智慧。
　　胡小天將插好的花瓶重新放在小桌上。
　　姬飛花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紅梅之上，小聲道：“馬良芃是雜家的人。”
　　胡小天道：“我並不知情。”這事兒純粹是妳姬飛花的原因，不信任老子，居然安插眼線監督老子，馬良芃死的壹點都不冤枉。
　　姬飛花道：“不知者不罪，怕得是明知故犯。”
　　胡小天道：“提督大人信不過我？”
　　姬飛花搖了搖頭：“雜家讓他去明月宮要做的事情和妳不同，卻不知他因何會觸怒了妳。”
　　胡小天道：“他在我的房外偷聽，我擔心他會對我不利，所以才對他下了狠手。”跟姬飛花說話必須七分真三分假，有些時候甚至要全說實話，不然又怎能將他瞞過，殺人滅口也是理直氣壯。
　　姬飛花道：“雜家才誇過妳的玄冥陰風爪，妳就派上了用場，果然是權德安的好徒弟。”
　　胡小天道：“錯已鑄成，提督大人要怎樣罰我，小天絕無半句怨言。”
　　姬飛花道：“雜家並未讓他去監視妳，妳又做了什麽事情引起了他的興趣？”
　　胡小天道：“昨晚很不太平，先有飛賊夜闖明月宮，當值侍衛壹直追蹤而至。所以我壹直對外界的動靜保持警惕，夜半時分，他來到我的窗外，我以為有人想害我，再加上當時他蒙著面孔，我並沒有第壹時間認出他。”
　　姬飛花道：“雜家並沒有問妳這件事，他的屍體雜家已經看過，除了玄冥陰風爪之外，後心還受了壹掌，任何的攻擊都會在對方的身體上留下痕跡，有些痕跡即便是肉眼看不清，但是仍然有辦法讓它暴露出來。”
　　胡小天內心壹驚，如此說來姬飛花已經發現了葆葆打在馬良芃後心的壹掌。
　　姬飛花道：“打在他後心的那壹掌乃是壹個女人所發，倘若雜家沒有猜錯，就是那個宮女。”
　　胡小天暗嘆姬飛花厲害，只是這樣壹來葆葆就暴露了，葆葆暴露等於他們之間的事情就浮出了水面。胡小天垂頭道：“提督大人恕罪，小天並未將實情全都說出來。”
　　姬飛花道：“文雅身邊的宮女太監，哪個的背後沒有來頭，雜家又怎能不將這些事情調查清楚？妳在司苑局之時，那宮女便去找過妳多次，妳們之間的關系不必雜家點破吧？”
　　胡小天額頭冷汗不由得冒了出來，腦袋耷拉了下去，身體如同壹個問號：“小天罪無可恕，提督大人要殺要剮小天絕無半句怨言。”
　　姬飛花道：“壹定是馬良芃不巧，撞破了妳們之間的秘密，所以妳們兩個壹不做二不休，聯手將馬良芃殺死，只可惜沒有來得及處理屍體，就被別人發覺，才會把事情鬧這麽大，否則馬良芃也和榮寶興壹樣突然就不知所蹤了。”
　　胡小天道：“那宮女乃是小天的眼線，她幫我監視明月宮的動靜，昨夜她偷偷來我房內稟明情況，就在那時我發現有人在窗外偷聽。”
　　姬飛花緩緩點了點頭：“壹個人就算三頭六臂也不可能兼顧好每壹件事，妳做得很好，馬良芃雖然被妳所殺，可是塞翁失馬安知非福。現在宮裏面很多人都知道雜家對妳不錯，即便是權德安壹手將妳送入宮中，又讓妳刻意接近我，可他聽到這些也難免不會生出疑心，妳殺了馬良芃，剛好借著這件事增加他對妳的信心。”
　　胡小天暗叫僥幸，看來姬飛花並不準備追究自己殺死馬良芃的責任。胡小天道：“姬公公想我怎樣做？”
　　姬飛花道：“雜家想讓妳幫我除掉壹個人。”
　　胡小天不由得想起了文雅，暗自倒吸了壹口冷氣，倘若姬飛花讓他現在就殺掉文雅，只怕他還真難以下定決心下手。
　　姬飛花道：“文雅的那個宮女梧桐應該是她和外界溝通的眼線，也是文承煥那幫人布置在宮中的壹顆棋，我要妳找個機會將她鏟除，斷了文雅和外界的聯絡。”
　　胡小天有些好奇，梧桐通過鳥兒傳書和外界互通消息，這件事葆葆昨晚才告訴他，卻不知道姬飛花又是從那裏得知的。看來姬飛花的眼線果然遍布皇宮，以後跟此人相處要更加小心為妙。胡小天低聲道：“梧桐武功很厲害，小天未必是她的對手。”
　　姬飛花道：“殺人未必要用武功，多數時候是要靠這裏的。”他指了指自己的頭。
　　胡小天道：“大人放心，此女處處針對於我，小天早就想將她除之後快。”
　　姬飛花道：“務必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覺，千萬不可再掀起這麽大的風浪。”
　　胡小天慚愧道：“小天給您添麻煩了。”
　　姬飛花又道：“我們之間的事情，天知地知妳知我知，不可告訴第三人知道。”
　　“是！”
　　“那個宮女乃是林菀的貼身侍女，出身淩玉殿，林菀居然主動割愛將自己的貼身宮女送給了別人，這件事本身就不合理，皇上倒是寵幸過她壹段時間，可自從登基之後對她疏遠了不少，是不是她因此而生出怨恨而遷怒於文才人，這就不得而知了。”
　　胡小天道：“姬公公，其實小天早就發覺林昭儀有些不對頭，所以才故意接近葆葆。”
　　姬飛花桀桀笑了起來：“妳想管的事情還真多，妳只需管好明月宮的事情，其他的事情跟妳絕無關系。”
　　“是！”
　　胡小天離去之後，姬飛花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花瓶之上，忽然他揚起手來，瓶中的那枝紅梅被壹股無形的吸引力吸起，緩緩升騰起來，懸浮在虛空之中，姬飛花望著枝頭怒放的梅花，唇角卻現出壹絲陰森的冷意，春蔥般的手指緩緩握緊，懸浮在空中的花枝被壹股無形的力量所包裹，然後向中心壓縮，花枝寸寸折斷，花瓣落英紛飛。掌力猛然壹吐，紅色花瓣四散飛去。
　　姬飛花手指撚起壹片飄向自己的花瓣，慢慢湊近鼻翼前，聞了聞花香，鳳目中閃過壹絲冷意，淡然道：“妳可以出來了！”
　　帷幔之後壹個身披深藍色鬥篷的女子緩步走出，來到姬飛花面前淺淺到了個萬福，嬌滴滴道：“參見主人！”這那女子竟然是淩玉殿主人，大康昭儀林菀。
　　姬飛花低聲道：“妳都聽到了？”
　　林菀嗯了壹聲，在姬飛花的身邊坐了下來，螓首試圖靠在姬飛花的肩頭，姬飛花皺了皺眉頭，在她就要靠上自己肩頭之前已經站了起來，負起雙手留給林菀壹個孤冷的背影。
　　林菀眼圈兒居然有些紅了，輕聲道：“是不是菀兒做錯了什麽？”
　　姬飛花平靜道：“葆葆對妳的事情知情嗎？”
　　林菀搖了搖頭：“她對昨晚的事情有些抗拒。”
　　姬飛花淡然道：“明月宮的事情解決之後，我會安排她離開皇宮，有些事沒必要讓她知道的太清楚。”
　　林菀低聲道：“主人為何對胡小天如此厚愛？”
　　姬飛花呵呵笑了起來：“厚愛？雜家只是想利用他罷了。”
　　林菀道：“胡小天為人狡詐陰險，主人壹定要小心被他反咬壹口。”
　　“主人只怕還不知道，他已經有了萬蟲蝕骨丸的解藥。”
　　姬飛花猛然轉過身來，鳳目之中寒光大熾：“妳說什麽？”
　　林菀道：“他用復蘇笛引起我體內的藥力，折磨得我苦不堪言，我看他和洪北漠壹定有了聯絡。”
　　姬飛花滿面狐疑道：“妳能確定？”
　　“千真萬確，我懷疑他也用同樣的手段對待葆葆，甚至已經控制了葆葆，我那妹子最近似乎變了許多，有很多的事情都在瞞著我。”
　　姬飛花瞇起雙目，他向前走了壹步，忽然伸出手去抓住林菀的皓腕，壹股冰冷的內息沿著林菀的經脈流入她的體內，林菀嬌軀壹顫，剛壹感到刺痛，姬飛花卻已經放開了她的手腕，冷冷道：“妳沒有騙我。”
　　林菀的俏臉之上浮現出壹絲難以描摹的憂傷：“我何時又騙過妳。”
　　姬飛花道：“洪北漠身在大雍，不可能和胡小天聯絡上，胡小天絕不會是他的人。”
　　林菀道：“可是復蘇笛就在他的手中，我親眼所見豈會有錯，而且他有萬蟲蝕骨丸的解藥。”
　　姬飛花道：“妳是說，這宮中還有洪北漠的同黨？”
　　林菀點了點頭道：“壹定是！”
　　姬飛花緩緩點了點頭。
　　林菀道：“為何不將胡小天抓起來嚴刑逼供，相信壹定能夠從他嘴中套出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