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章 四劍戮相繇

　　面對相繇的嘲諷，玉宸根本不理會，他周身清氣湧動，壹朵朵散發著清凈聖潔氣息的蓮花從虛空之中不斷生出，蓮花開合旋轉，垂下絲絲縷縷的清氣，維持其自身不變，抵擋周圍封禁的力量。
　　相繇見玉宸不相信，繼續道：“妳不相信？”
　　相繇壹步步向著玉宸靠近，此刻二人的力量交鋒是在封禁上，相繇不好動手，擔心打破平衡，讓玉宸逃走或者自毀。
　　玉宸也不能阻攔，作為化身的他，在面對相繇本體的時候，相差太大，壹旦會露出破綻，不但自身會被對方封禁，甚至本體的部分本質也會被壹起壓制在那帝臺之下。
　　可以說，二者的爭鬥已經從原本的力量碰撞，轉移到了心神交手，只要有壹方露出破綻，另壹邊立馬會發動猛烈的攻勢。
　　“妳還記得自己在東海夢境世界中，第壹次和我見面的時候，看到的東西嗎？大禹留下的影像，可不單單是為了給我的血裔指點未來的可能，更多的其實是為了確定妳們的位置，若是有能力，就指引壹二，培養成才，看看能否分割我的權柄。”
　　說出這話的時候，相繇的周身濃郁得好似粘稠漿水壹般，浩瀚、恐怖、莽荒、兇惡、古老的氣息鋪天蓋地向外漫卷散發。
　　這股氣息中，真正主導的是宛如洪澇壹般澎湃的水道氣息，過去玉宸看到的災厄、死亡、瘟疫、恐懼、罪惡、惡毒等等力量，不過是那澎湃洪流當中的附加品，就像是洪水中的泥沙壹般。
　　非要說和過去有什麽類似的，便是那氣息之中，還有壹股源自於蠻荒原始時代，天然頑強的生命力。比起過去感知到的生命力，此刻暴露出來的生機如龍似蛇，在那些復雜力量以及外界氣息的壓迫下，遵循著古老的弱肉強食、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道理，不斷進化、適應。
　　可以說，相繇展露出來的生機，每時每刻都在不斷增強，不斷提升，更難斬斷。如此景象，哪怕玉宸心性堅定，且早有準備，也是為之變色。
　　“看到這壹幕，妳覺得我的血脈是壹般人能夠承受的嗎？當今大陸和四海之中，擁有我血脈之人，有多是我的後裔，又有多少是人為制造的？妳應該能夠猜測出來。”
　　“對了，我前面問妳的話，妳還記得嗎？他們為什麽要針對我？我作為洪澇之神，又是如何保持天神的權柄？按道理上來講，我應該是黑帝的下屬才對啊！他們想要對付我，只要去請黑帝降下旨意就好。”
　　相繇壹點點的靠近，守護玉宸周身的清聖蓮花在對方龐大威壓下，轉動的越發緩慢，垂下的清氣也越來越少，花瓣之上更是壹點點染上墨色，原本清聖的道韻，被古老的生命力頂替。
　　“自天帝地母爭鬥，兩敗俱傷之後，天地主權無主，天庭亦是空懸。直到人族天皇入駐天庭，開啟了人道統天的時代。此後人族五方上帝，各自執掌千年帝運。期間，他們既是在統帥天地，也是在執掌對應的道則法理。”
　　“黑帝執掌天庭的時候，我等壹切水神，無論天上地下，都歸屬他管轄；可惜，他沒能執掌千年帝運，以至於手中權柄殘缺，讓我們抓到了機會。”
　　“無論是我也好，四海龍王也好，這些年來，能夠保持自我權柄的獨立，都多虧了當年天帝歸位。得到那部分水道本源的我，將其同洪澇相合，成功半獨立在黑帝的權能之外，成為類似於上下級，而非附屬衍生關系。”
　　相繇的眉心開始浮現出壹道神聖的紋路，這紋路有些類似於復雜的河道，又有些類似於多頭蛇，壹道道至神至聖，無可估量的磅礴荒古神力從紋路之中散發出來，就像是洪流沖出河道，化作洪澇壹般。
　　甚至，玉宸看到這道神紋，就像是看到主世界壹切洪澇變化的集合體。
　　這無疑是證明了相繇權柄本質之高，以及其獨特的獨立性。
　　“這也是人族要對付我的原因之壹，夏朝為我解封的時候，他們四個壹句話都不說，也是因為這個。在他們看來，獨屬於我的洪澇權柄和天帝的旨意對上，被天帝的權柄沖破獨立性，是再好不過；若能壓住中土的旱災，也是個不錯的結局。”
　　“同理，妳作為我的後裔，在他們看來，哪怕成就了仙道道境，也不過是初入天神壹流的存在。哪裏比得上讓黑帝權柄完善，使得五方上帝力量聯合更進壹步來的重要。再說了，妳以仙道成就道境之後，精氣神三寶混同，血肉早就化作精氣，妳還能稱之為人嗎？”
　　“是否是人族，並非根據肉身而定！”
　　玉宸能夠聽出相繇的話語沒有虛假，但有所隱瞞，他淡漠的回答，讓相繇哈哈大笑：“對！對！對！妳們人族確實有這種說法，人之所以為人，不單單是因為有人的身體，還有屬於人的思想和關系。當妳認為自己是人的時候，有著人的關系時，妳便可以算作是人，但……”
　　“這種認知太脆弱了。”
　　相繇的聲音充斥著荒古時期的野性和混亂：“妳如何保證自己能夠壹直維持著人性，認為自己是人？”
　　“與其放任妳自由成長，逐步威脅到他們的地位，成為他們的敵人，倒不如讓妳頂替我的位置，繼承我的權柄。既可以讓黑帝權柄完善，又能夠讓黑帝控制住妳的成就。”
　　“甚至，妳這具化身死在我的手下也沒有關系，眾帝之臺的特性，不但能夠讓妳的力量融入我的身體，提升我的位格，賦予我人的身份。同樣，也能夠讓黑帝的權柄完善，讓他控制住我。”
　　“總的來講，妳若是贏了，他們不但得到我手中的權柄，妳也將回歸人族神系，成為他們的壹員。妳若是輸了，我將會被他們降服，妳也將失去壹定的潛力，同時和我不共戴天。”
　　“這才是最符合他們認知中，適合族群發展的方向，不是嗎？”
　　玉宸周身的蓮花出現了片刻的明滅不定，雖然很快就穩定住自身，但還是有大半被相繇同化。並且，在面對相繇的後續攻勢時，玉宸根本沒有形成有效的防禦，似乎是被他的話語沖擊的心神大亂。
　　就在相繇以為自己抓到玉宸破綻的時候，四周虛空突然浮現出細微的波動，下壹秒，壹道劍光浮現，緊接著第二道劍光跟著出現，每壹道的出現，都是在相繇的氣息上劃開壹道口子。
　　伴隨著壹道道劍光的不斷出現，相繇的氣息立刻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甚至連眾帝之臺的虛空和宙光，也始呈現出支離破碎的崩潰狀態！
　　相繇的臉色變得非常難看，要說整個世界他最畏懼的劍器，除去人皇軒轅氏那柄挖空首陽山鍛造而成，以人族信念開鋒，用萬靈鮮血磨礪而成的劍器外，就屬玉宸手中的這四柄劍器。
　　特別是那口戮風劍，這柄最初只是融合了斬蛇劍意的奇特兵刃，可以說是踩著相繇的神念，借著軒轅氏黃金劍器的力量，升華而成。
　　當初只是凝聚了壹絲絲針對不死性的力量，現在隨著壹次次的蛻變，加上同玉宸道果相合，於四象聚少陰，五行融金，四大納風，可謂是死亡和殺戮的代表，能夠壹劍滅萬法，演死無生，歸有為無，堪稱是壹切“不死”，“長生”概念的克星。
　　並且，這四口劍器在融合玉宸《紀元五劫經》道果之後，代表的意向進壹步完善，已經能夠在壹定程度上代表壹切事物走向終末的原動力，同玉宸對應教化萬物，推動萬物演化的原動力代表碧玉瑤光如意和青萍劍式正好相反。
　　理論上來講，這四口劍器完善之後，是無解的存在。其除去四口劍器本身的能力外，整合在壹起代表的原動力，才是最麻煩的能力。
　　此刻，落在四口劍器之中的相繇，甚至因為自身的本能，動都不敢動，在他的本能感知下，他壹旦動了，就意味著劍陣進壹步演化。
　　此刻的相繇，整個人就像是陷入了冬眠中的蛇類壹般，對於外人而言，毫無氣息可言，周圍種種異象也是紛紛散去。
　　“妳很聰明，但這沒什麽用，因為妳不能動，不代表我也不能動。”看著壹動不動的相繇，玉宸輕笑出聲。
　　相繇也是開口：“妳這具化身，從壹開始就是用來引誘我的魚餌？”
　　“算是吧！”玉宸點了點頭，左手掐訣，微微擡起，帶動四周舞動的劍光，本就不穩定的寰宇和宙光，開始進壹步的支離破碎，顯露出懸在四方的四口劍器，每壹口劍器之下，又端坐這壹個玉宸的化身。
　　四人掐訣，穩定劍器，讓玉宸哪怕本人沒有下場，也能夠保持對於劍陣的操控，以及能量的灌輸。
　　“在知道妳還待在眾帝之臺的時候，我就做好了這個準備。甚至都打算犧牲了這具化身，只是沒想到，妳的胃口這麽大，竟然想著借助眾帝之臺的特殊性，將我直接封印。”
　　站在相繇對面的玉宸化身，手中浮現出碧玉瑤光如意，輕輕揮舞，如意頂端向著劍器的性質轉化。
　　擡手壹舞，壹道微弱的劍氣從如意中升起，融入四周。
　　四方劍器隨之壹顫，地火風水之力翻滾、太陰太陽少陰少陽四象之氣湧動、金木水火四行內斂，有虛幻之土生出，跟著壹起變化。
　　三重力量時隱時現，帶著覆滅壹切有形有質，有形無質，無形有質，無形無質之物的意境，源源不斷的向著相繇沖擊而來。
　　力量受到牽引的相繇，擡手演化出萬千浪花，種種氣機，宛如泥沙摻雜其中，這些力量本就互相沖擊，在紅色劍光下，竟然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甚至反過來借助紅光引發的沖突，依照物競天擇的道理，進壹步進化。
　　但咒劍對應的紅色劍光功效微弱，不代表絕、戮兩柄劍器沒有效果。
　　絕劍變化無窮，劍光壹道接壹道，壹重繞壹重，層層疊疊，綿綿不斷，或劈、或刺、或點、或撩、或截、或挑、或絞、或掃，不斷跟著氣機變化而變化，消磨那些品質不足的力量。
　　等到相繇的本質暴露出來，壹陣清風吹過，壹縷氣機被斬落下來，四道劍器分出的劍光隨之將其鎖住，消失在對方的感知之中。
　　這壹點氣息的消失，代表著相繇的力量上限少了壹縷，看似不多，但非常危險。
　　正如道境精氣神三寶混同如壹，咒劍紅光難以分化壹般，天神壹流的本質也是高度凝練，並且聚散由心，哪怕被人分離，也能隨時感知，越過寰宇和宙光，將其收回。
　　但現在，相繇卻做不到，他對自己那壹縷力量，失去了感知。
　　相繇的眼睛化作蛇瞳，龐大的氣息，化作壹道道兇猛的巨大蛇影帶著四位帝君的力量向著四周沖去，這些蛇影身上隱約帶著細微柔韌，浩瀚恐怖的水光，撞擊四周。
　　蛇影本身的撞擊，直接撼動了劍陣內部的結構，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伴隨著蛇影的沖擊，其身上的水光，也是宛如漣漪壹般向著四周擴散，初始還不算明顯，但隨著壹道道漣漪的不斷疊加，最終化作壹重重巨大的浪花，碾碎壹切存在其中的鋒芒劍光。
　　這壹手，相繇已經是動用了全力，他也顧不上在人族四位帝君面前暴露自己的根底。
　　但他從壹開始就錯了，或者說從他入了劍陣，便沒有翻盤的機會。
　　現在，他動的越多，劍陣演化的越快，那壹條條面目猙獰的巨蛇不斷舞動，碾碎劍光，卻又完全沒入劍光之中，就像是鯨魚在海洋中遊動，無論卷起什麽樣浪花，終究無法破壞海洋本身，只能壹點點的被海洋吞沒，消失不見。
　　感知到自己力量在向四周沖擊的時候，雖然撼動了劍陣，卻也在被劍光不斷削弱，壹直耗下去，他不壹定是對手。
　　相繇更改了自己原本的想法，力量進壹步凝實，向著處在正西方，他最忌憚的戮風劍沖去。端坐在戮風劍器之下的玉宸化身沒有同相繇硬碰硬的想法，他直接沒入劍器之中，消失不見。
　　相繇擡手，無數蛇影爬出，密密麻麻的纏繞在這壹柄寶劍，用力拉扯，卻發現，這劍器同整個劍陣聯系在壹起，無論他怎麽拉扯，只能讓四口劍器越來越近，讓他面對的劍光越來越多，而無法撼動劍器本身。
　　他放棄了這個想法，直接分出壹個化身，坐鎮在戮風劍器之下，轉身離去，向著北方的絕劍走去。
　　這壹走，又出現了新的問題，絕劍四象屬太陰，五行屬水，四大屬火，最是擅長變化，相繇還沒走幾步，層層疊疊的劍光便從四面八方向著相繇沖擊而來，這些劍光或陰陽、或剛柔、或明暗、或虛實、或坎離、或水火、或風雷兩兩對應；也有單純的剛、柔、陰、陽、明、暗等等變化；以及長生、八風、逍遙、金剛等等意境。
　　雖然這些劍光單獨拿出來，任何壹道放在相繇的面前，都斬不破皮，但數量如此龐大的劍光下，相繇任何動作，都會受到劍光的影響。
　　並且這些劍光還不是單純的劈、刺、點、撩、截、挑、絞、掃，還能或直或曲、或拉或扯、或擠或壓，硬生生讓他壹拳十分力，只能發揮出不到七成，甚至更少。
　　加上同絕劍處在正對面的咒劍不斷散發出紅光，還能讓被削弱後的力量，互相沖突，相互反震，自我抵消。
　　不僅如此，絕劍那源源不斷落下的劍光，還會隨著相繇展露的力量越來越多，變得越來越克制相繇的力量屬性，咒劍的紅光也在不斷拉扯四口劍器之間的寰宇距離，幹擾相繇同化身之間的聯系。
　　相繇好不容易來到絕劍邊上，正壓壓制玉宸化身，封禁劍器的時候，那被封禁的戮風劍突然暴動，纏繞其上的蛇影，被迸濺而出的劍光壹壹斬斷潰散，相繇的化身也是被玉宸的化身牽制住。
　　很明顯，相繇若是想要壓制住絕劍，戮風劍必然破封，甚至他的那具化身本源也會被玉宸不斷切割，送入壹個個不同的劍陣之中。
　　壹時之間，局面再壹次的陷入了僵持之中。
　　相繇開始借用帝臺之中殘留的帝君神力，而這些神力在四口劍器的刺激下也是有細微的變化。
　　這些變化非常微弱，若非在劍陣之中，玉宸同相繇爭鬥的時候壹定發現不了，他眼睛半闔，嘴裏吐出壹個字：“誅！”
　　話語落下，四方劍器更加劇烈的抖動起來，四道鋒芒畢露的劍光沖霄而起，上下飛舞，咒、絕、戮三道劍光之外，第四道直接落在未來，定死壹種可能，劍光劃過的軌跡，就像是劍器本身，壹往無前，無有變化。
　　受到這壹道劍光的影響，四周宙光和命數開始收束，同時咒、絕、戮三道劍光也是順著劍陣內的宙光，向前向後不斷蔓延，或是錯亂因果，或是破滅變化，或是斬斷生機，不給相繇留下壹點變化。
　　隱約之間，相繇似乎看到了無數劍陣，每壹個劍陣之中，又都有壹個他自己，每當他死在劍陣之下，其力量和氣息便會衰弱壹分。
　　但他破開劍陣，也無法帶來新的變化，只是單純的從壹個劍陣走出，落入另壹個劍陣之中。
　　而每當壹個他死亡的時候，玉宸手中都會多出壹片蛇鱗。
　　“這就是妳反抗他們的手段嗎？當真是太有趣了！”相繇看著玉宸手中的蛇鱗，癲狂的大笑起來，他看著玉宸，蛇瞳之中浮現出喜悅和興奮。
　　“就讓我看看，妳能做到什麽程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