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三章 清淩

　　‘看來，拜訪的節奏要加快了啊！’
　　說著，玉宸擡手，指尖浮現出壹點夢幻的光輝，其中又有壹絲絲日月潮汐的氣象，這是他剛才為琪煉制法器的時候，以釘頭之法，從其元丹之中攝取到的壹點氣息，隱約同眾生夢境之海相合。
　　對於玉宸而言，剛才取出這壹點，純粹是為了方便日後保護琪，省的他被人算計都不知道。但現在，他自己已經出現了問題，便打算以此作為敲門磚，去夢境之海中，尋找前輩詢問壹下自己的情況。
　　終究，玉宸不是專精於夢道之人，哪怕他有著嫁夢神通，能夠在壹定程度上勝過修行夢道的修士，可在壹些專業的方面，還是有所欠缺。最重要的是，有的事情，旁觀者清，就好像他當初發現自己記憶被詛咒的事情，便誇父壹脈的老巨人發現的。
　　玉宸起身，周身朦朧夢幻，神通真意湧動，伴隨著他起身的動作，身形已經進入了眾生夢境之海，伸手壹拂，以手中光輝為指引，壹路向著眾生夢境之海最底層靠近。
　　那眾生夢境之海的最底層，是無數碎的夢境、消失的希望、噩夢帶來的恐懼的匯聚之地。比起眾生夢境之海其余地方光怪陸離的模樣，這裏有的只是無窮無盡的冷漠、貪婪、詭詐、惡毒、嫉妒、怨憤和絕望。
　　而在這無窮負面情緒匯聚之地的上方，也就是玉宸的目標所在。
　　那是壹輪宛如圓月的特殊夢境，其中生長著壹棵巨大的桂樹，主幹晶瑩剔透，枝幹雜多，樹葉同花瓣密密麻麻，層層疊疊的覆蓋在枝丫上，形成壹個巨大的傘蓋籠罩壹方。
　　皎潔的月光從夢境之中散發出來，化作壹片片桂花飄落，壓制著下方湧動的黑氣。
　　“嗯？”桂樹下，壹個滿身白色服飾，眉心浮現壹輪滿月，長得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擡起頭，看向玉宸的方向，詫異道：“他怎麽找上門了？不對，這種感覺是……”
　　男孩閉上眼睛細細感應了壹下，立刻知道自己這次恐怕避不開玉宸，揮了揮手，壹縷月光飛出，在半空中化作壹條光道蔓延而出。
　　行走在夢境之海上，玉宸看著浮現的光道，笑了笑，壹步跨上。
　　在他跨上去的壹瞬間，虛空顛倒，出現在桂樹之下。
　　“竟然是妳！”玉宸看著對方覺得出乎預料，又覺得在情理之中，想想也是。整個東海，乃至整個主世界，在夢道上有如此造詣的，也就只有這位待在夢境之海中的地仙境前輩了。
　　“是我很奇怪嗎？”男孩紅彤彤的瞳孔中浮現出壹絲絲的不悅，輕聲道：“比起我，妳才更加奇怪，無論是煉器、煉丹、夢境、詛咒、巫祝，可謂是無壹不通，無壹不精，這些東西按照妳的修行時間根本做不到。至於，別人以為的妳的能耐是在夢境之中練習……”
　　男孩腦後浮現出壹輪圓月，壹重接著壹重的夢境從圓月之中浮現，向著四周擴散，層層打開，並且伴隨著男孩腦後的月光變化，不斷變化出新的模樣。看著對方，玉宸覺得自己似乎在觀望眾生夢境之海壹般。
　　“妳已經煉化了眾生夢境之海，執掌了完整的夢境權柄？”玉宸目光壹凝，結合對方前後的話語，對方顯然是表明自家有探查夢境的能力，知道玉宸的力量同夢境關系不大。而也從側面證明了這位前輩，很有可能已經煉化了眾生夢境之海，成為了新的夢君。
　　這件事情，對於仙道而言，可大可小，畢竟現在夢君留下的神國碎片，算得上是仙道用來擴張影響的壹種手段，這位要是真的煉化了夢境的權柄，對於仙道而言，也算得上是壹個沖擊。
　　當然這個沖擊對於仙道整體而言，並不是什麽大問題，真的的問題在於現在的時間點，壹個不好，夢境權柄這種關系到上古大神的東西，很容易在有心人的算計下，成為引爆仙道和神道之間矛盾的導火索。
　　男孩似乎看出了玉宸的心思，平淡道：“妳不用太擔心，我與其說是煉化夢境的權柄，倒不如說是繼承了夢境之海的權柄，得到了夢境的權限。”
　　“繼承權柄，得到了權限？”玉宸看向這個男孩，眼中浮現出壹絲絲的驚訝，這句話的意思可就有意思了。上壹代夢境的主人是留下真實夢境的夢君，那麽這位是繼承了誰的力量？得到了誰的權限？
　　“對，就是繼承！”男孩說著，望向夢境下方，輕聲道：“妳知道最初的夢境是什麽樣子嗎？或者說，妳知道最初的眾生夢境之海是怎麽誕生的嗎？”
　　玉宸拱手道：“願聞其詳。”
　　“太古之初，存在於世的不是先天生靈，便是荒古兇獸，他們天生精氣神充沛，連睡眠都不需要，哪裏有什麽夢境可言。因此，夢境最初是隨著後天生靈的出現而出現。只是那時候，後天生靈脆弱不堪，朝生暮死亦是常態，所以最初的夢境是恐懼、絕望和瘋狂的舞臺。”
　　男孩擡了擡手，壹朵朵桂花生出，壹輪圓月浮現：“直到有壹日，遠古月神有感眾生夢境駁雜，以月光洗滌夢境，為眾生帶來了夜晚的寧靜，這才有了最初的夢境秩序。也是在那個時候，夢君誕生了。不過，比起夢君代表的秩序，在當時夢境世界中，更多還是恐懼和絕望，伴隨著夢君的誕生，自然也有著對應的夢魔出現。”
　　玉宸聞言，看向下方，所以下面那個不斷變化模樣的家夥，便是眼前男孩對應的夢魔？
　　男孩好似沒有看到玉宸的動作，手中桂花中浮現出壹絲絲的黑氣：“經過漫長的爭鬥之後，夢君最終成為了夢境的主宰者，同樣，也是從那時候開始，他也不得不開始承載夢境帶來的絕望和恐懼。只是漫長的戰鬥，讓他非常厭惡夢魔的力量，以至於對於噩夢他保持著壹種壓制的態度。”
　　“無數的噩夢和破碎夢境被他壓在了其他夢境之下，久而久之，夢境世界形成了壹個自己的循環方式。越美好的夢境越是輕盈，位於上方，越是沈重的夢境，越容易下沈，充滿負面能量的夢境，很容易墜入夢境底層。”
　　玉宸聽到這話變知道有問題，輕聲道：“孤陰不生，孤陽不長，交通成和，方能萬物化生。夢君如此行事，日後恐怕會留有破綻啊！”
　　“破綻？”男孩嗤笑壹聲，手中桂花之中有壹片迅速染黑，而後向著周圍擴散，譏諷道：“壓制噩夢，本身就是在放棄自己的噩夢權柄，失去噩夢的夢境哪裏還算得上完整，夢君也是走到了後面才反應過來。可那時候，眾生夢境之海已經成型，無盡的噩夢同其分開太久，近乎於兩個個體，加上長久的沈澱，也是讓噩夢的權柄出現了問題。因此，我只能繼承夢境之海的權柄，以及夢境的權限，卻無法得到完整的夢境權柄……”
　　玉宸聞言，點了點頭，明白了男孩的問題所在，取出來源於琪的那壹點夢境光輝，開口道：“所以，妳在找平衡點，希望在自身權柄和噩夢之間構建新的平衡，而琪是妳布下的棋子之壹？”
　　“他並不是我的棋子。”男孩搖了搖頭，淡然道：“他是我夢境之中的殘靈所化，算是我的化身，卻又有所不同。”
　　“什麽意思？”
　　玉宸有些不大理解對方這句話的意思，男孩看著玉宸道：“我想，妳應該知道太上道祖為什麽被尊為人教教主吧！”
　　“因為道祖將自身靈性分給了眾生，讓後天生靈，能夠作為祂的化身，得到先天生靈，乃至諸神神祇的尊重。”
　　“對！”男孩點了點頭，又是看向夢境之海道：“所以，無論是在仙道，還是再神道之中，甚至佛門、魔道之中，都認可壹個理念，唯有擁有太上道祖靈性的人，才能夠被稱之為是壹個單獨的個體。否則，只是他人的化身、法神、應身而已。而妳那道童，便是我的壹點殘靈融入硨磲壹族的肉身中成型。雖然有著獨立的性情，沒有我的記憶，甚至和不能說是我的化身，但在我們看來，他不是單獨的個體。他依舊是我的壹部分？”
　　玉宸聞言，知道了問題所在，這也算是前世從遊戲世界中得到的知識，同主世界現在人們認知的壹點差距。
　　眼前這位夢道地仙境前輩的意思很簡單，琪的壹切都不是他自身的，他的壹切源自於這位前輩。具體情況有些類似於某些大神隕落之後，靈性四散，部分融入天地，部分墮入輪回，誕生出成百上千的轉世體。
　　這些轉世體都是真的，但也都是假的，唯有他們覺悟自我，收斂分散除去的靈性，才能算是那位大佬真正的復活。
　　反過來，如果覺醒自我的時候，將大佬的靈性以及對應的道則法理斬出，那麽妳便可以說是這位大佬的後裔，或者繼承者，是壹個獨立的個體。
　　“琪算哪壹種？”玉宸想了想，還是開口詢問。
　　男孩聽出了玉宸的意思，他笑了笑，通紅的眼睛微微瞇起，看上去頗為可愛，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讓人有些心寒：“若是他修行有成，並且選擇了回歸，那麽夢境權柄的主人，將會在我、他、他類似的人，以及下面那家夥當中產生。若是他有那魄力斬出我的靈性和對應的道則法理，還能保持自身完整，那他和我再無瓜葛。”
　　“我能問壹下，琪是第幾代？”
　　“他沒有轉世過。”男孩的笑容依舊，眼睛再次睜開，宛如紅寶石壹般的眼眸中浮現出壹絲絲奇特的光輝，他輕聲道：“我將我過去很少的壹點時間，交付給了他，作為他過去的痕跡，支撐那壹點靈性存在於世。”
　　玉宸的瞳孔震動，以過去的時間作為支撐？他壓制住心中翻滾的情緒，再次開口：“請問，如果將自己過去的時間，交付給分離出去的靈性，自己會失去那壹段時間的記憶嗎？”
　　男孩聽到這話，嘴角的笑容越發燦爛，腦後月光轉動，無數夢境世界衍化，直接將分離自身靈性，賦予其存在概念的方法顯露出來，通紅的瞳孔中，壹道道流光轉動，好似鮮血，又似神光。
　　突然，月桂樹落下壹片片花瓣，將男孩的身體遮蓋住，只剩下若有若無的聲音傳出：“如果是失去記憶，除非是妳在交付這段時間的時候，不是單純的作為其根基，而是將自身存在的部分概念也交付了出去。否則，是不會出現記憶上的缺失，因為個人的靈性受到道祖的保護！對了，這種記憶的殘缺是無法通過正常的方式修補的，因為其對應的概念，已經被人占據了。”
　　“自身概念交付出去嗎？”玉宸壓下心中的情緒，他突然想到了自己的金手指，想到了自己來到主世界之前的壹些事情。
　　‘我真的只是壹個人來？或者說，當初我天罡地煞之中，真的壹點真意都沒有被帶過來？’玉宸心神轉動，想到了壹個個可能，面上依舊保持著平靜，對著男孩，躬身道：“多謝前輩指點。還請前輩留下名號，日後玉宸若是有幸，必然報答此次指點之恩。”
　　男孩的身影已經壹點點淡去，同時玉宸手中的那壹縷光輝也是消失不見，只剩下男孩的聲音傳來：“我的名字叫清淩，妳若是真的想要報答我，便好好教導琪，我期待著有人來和我爭取夢境的權柄。”
　　玉宸聽到這話，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沈聲道：“琪也算是我的弟子，如果他自己願意的話。貧道自然會幫助他，為他日後修行掃平壹些障礙。”
　　夢道地仙清淩聽到這話，也是沈默了壹會兒，最後笑道：“妳是壹個好老師！他跟著妳，倒也不錯，我期待著他最後的選擇。”
　　說完，四周夢境變化，玉宸不知道什麽時候回到了跨上光道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