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殺鬼

“他真這麽說？”縣令問道。

“是的，大人，他說他不識字，但他又跟我說過，他的廚藝是從壹本書上學來的。”劉巡守道。

縣令笑了笑，道：“妳覺得這是怎麽回事？”

“屬下不知。”劉巡守道。

縣令摩挲著手中的長弓，隨意說道：“這個人壹來就獻上了懸賞金，又懂得去做事，是個眉眼通透的，興許他是怕妳難堪，所以才那麽說。”

劉巡守嘆道：“他的箭術實在厲害，我當時在江邊看著，頗有些心驚膽戰。”

縣令玩味兒的道：“弧形箭，會的人不少，為什麽妳會覺得他厲害？”

劉巡守想了半天，憋出壹句話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覺得他身上煞氣太重，讓人心裏發抖。”

縣令若有所思。

現在大家都被限制了實力，這人還是能讓老劉心裏發抖。

這就不簡單了。

縣令沈吟道：“看來他原本的實力壹定很不錯——這樣，妳們晚上的接風宴，我也去。”

“是，大人。”劉巡守道。

另壹邊。

小院。

顧青山握著輪回幽蘭，發動了“邀月”。

壹行猩紅小字出現：

“由於妳所連接的外界眾生全部處於沈睡之中，所以無法具體指定某位存在。”

“那些與妳有關聯的眾生之中，將有壹人隨機醒來，臨時出現。”

“他將失去所有實力，只保留壹項能力。”

所有猩紅小字消失。

細線般的紅芒降臨在顧青山面前，如同壹扇光門般，朝兩邊打開。

壹位五十多歲的男子出現了。

他五官深邃，壹臉滄桑成熟的模樣，身穿黑色正裝，嘴裏叼著香煙，手上戴著滿是珠寶的戒指。

——風度翩翩。

但他壹開口，就破壞了自己的形象：

“真是活見鬼！我正在睡夢中研究兩性之間的奧秘，怎麽就把我搞醒了？”

顧青山看著對方，忍不住嘆了口氣。

“廖行，好久不見。”他打招呼道。

“好久不見，妳放心，原初世界壹切都好，老哥我替妳守著呢。”廖行道。

沒錯，這人便是聯邦科學家，當初以假死躲避九府追殺，逃到外太空去的廖行。

後來他被顧青山勸了回來，壹起做了不少事兒。

廖行給顧青山遞了根煙。

顧青山沒接，他就自己抽了起來。

等到顧青山把情況壹介紹，廖行感興趣的道：“妳雖然忘記了不少事，但我看妳這樣子，應該是妳們這些聖選者的實力都被封住了，只剩下肉身本體所殘留的壹些力量了。”

“正是如此。”顧青山道。

說起這件事，他倒是有些感謝琳。

琳傳給他的武經不但神秘，也十分強大，只要在修行前思慮念頌，就會不斷強大肉身，提升武道感悟。

壹直以來，他都沒放下這本武經。

“我離開原初世界太久——妳後來修行到什麽地步了？”顧青山問。

“元嬰期。”廖行道。

顧青山詫異道：“不應該啊，妳可是老科學家了，思維縝密，悟性絕倫，要真正修行起來，應該比壹般人都快。”

廖行的老臉有些掛不住，說道：“其實我本想追上妳的，但壹到元嬰期，壽命幾千年，身體又好，我就有些沒把握住。”

“妳幹了什麽？”顧青山問。

廖行似乎想起什麽，呢喃道：“我可是星球第壹科學家，妳不知道有多少美人兒想跟我壹起學習先進的科學技術，長發的、活潑的、大眼睛的、細腰的、黑絲的、成熟的、青純的、嬌憨的——嘖嘖嘖，我其實已經實現了人生理想。”

顧青山扶了扶額，說：“妳不是有很多子女了嗎？”

“人生要不斷拼搏，時刻面對全新挑戰。”廖行聳肩道。

顧青山定定的看著他，恨不得現在就讓他滾回去。

但“邀月”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發動的，壹天只能壹次。

壹念及此，顧青山索性直接問道：

“老廖，我已經說了情況，妳有什麽能幫我的嗎？”

廖行沈吟道：“妳們走後，我倒是重新做了壹些遷躍炸彈，正隨身帶著，可以幫妳炸掉幾個星球。”

“……不用，我只需要威力小壹點的。”顧青山道。

“要多大威力？”廖行問。

“炸掉兩個足球場那麽大的建築。”顧青山道。

廖行道：“——這麽小的規模？那我就沒什麽現貨了，只剩壹顆定時炸彈勉強合用。”

顧青山道；“給我，然後妳回去睡覺吧。”

廖行慌忙道：“等等！讓我在這個世界走走看看，我想了解壹下這個世界的風土人情。”

顧青山道：“妳其實想去看看這個世界的女人吧。”

廖行尷尬道：“哈哈，老顧，妳了解我。”

“——炸彈拿來。”顧青山伸手。

“給。”

“好，拜拜。”

顧青山直接取消了“邀月”。

廖行的身影頓時從院子裏消失，仿佛並未出現過壹樣。

但顧青山手中卻多了壹個方盒形的炸彈。

顧青山也是學機械搞科研的出身，花了點時間，親自把炸彈研究了壹遍。

“相當完美的機械結構——這麽有才的壹個人，怎麽就被女人擋住了前進的腳步？真想不通。”

他嘆息壹聲，將炸彈裝在背後包裹裏，拿了弓箭和長刀就出門了。

……

黃昏。

華燈初上。

酒樓上已是人聲鼎沸。

無他，今天縣令老爺親自駕臨，規格自然與尋常不同，整個酒樓都被包了下來。

大商戶們躬著腰，壹直沒擡起來過，手上的禮盒與紅封子壹個個給出去。

開席前，各級官員都放下了架子，聚在壹起賭博。

縣令大人也放下架子，在壹旁笑吟吟喝茶。

那些頗有姿色的女子們強顏歡笑，掩飾著眉間的惴惴不安，為官員們端茶遞水，還要忍受些許揩油。

不知不覺，時間差不多到了。

酒菜席面早已安排俱全。

縣令第壹個站起來。

賭局頓時停了，大家趕忙來請縣令大人去坐主位。

“顧巡守呢？”

縣令隨意問道。

劉巡守道：“好像還沒來，別是睡過了，我去催催。”

“也好，我們先開席。”縣令道。

突然，壹道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天地。

整個酒樓都震了震，不少茶盞酒杯掉落在地。

人們驚惶不定。

但見不遠處壹抹紅光照亮夜空。

烈火與黑煙糾纏在壹起，如飛行的猙獰巨獸，朝天空升騰而去。

——走水了！

這是所有人的第壹反應。

緊接著，縣令的臉色變了。

官吏們齊齊失色。

那個方向——

縣衙！

“所有人跟我回去！”縣令大喝道。

“是！”

人們慌忙沖下樓，壹直朝著縣衙的方向沖過去。

用了最短的時間，眾人抵達了縣衙。

除了幾堵殘破的烏黑墻壁，整個縣衙幾乎被夷為平地。

火還在燒著。

濃煙滾滾。

卻有壹人站在縣衙前，懷裏抱著壹張弓，正望著眾人。

“顧巡守！妳可看到這裏發生了什麽？”縣令大聲喝問道。

顧青山愉悅的笑起來。

他看看身後的煙與火，以介紹的語氣道：“我看到了，其實事情是這樣的——”

“剛才我把縣衙炸了。”

縣令猛的頓住腳步。

眾人也是壹副不能置信的模樣。

“大膽！”縣令怒喝道。

顧青山擺手道：“大人不必擔心，那些朝廷下發給各個村鎮的印章，我都提前收集了起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氣。

縣令克制著心中的暴怒，咬牙問道：“顧青山，妳到底在幹什麽？”

“沒什麽，我只是在山村呆的時間比較長，經常遇見鬼，所以壹來縣衙就發現了鬼的蹤跡。”顧青山道。

——鬼？

不知為何，壹陣陰風突然吹來。

顧青山站在斷壁殘垣之下，看上去多了些許詭異與窒息之意。

眾人不約而同的想起他來的那天，心中多了壹絲寒意。

那壹天，顧青山從遠方而來，手中提了九顆人頭站在縣衙前。

“妳說縣衙裏有鬼？”縣令陰著臉問。

“對。”顧青山道。

“鬼呢？該不會被妳炸死了吧？”縣令冷嘲道。

顧青山苦惱道：“沒炸死，不過好在快被我炸出來了。”

“什麽意思？”縣令問。

顧青山道：“我查了壹下，方圓百裏之內並無任何村莊被印章守護，所以連年各處常被怪物襲擊，人們被恐懼驅使，不得不前來縣城求壹條曲折的活路。”

“接下來我會去各個村鎮，把印章放出去，鎮住壹方五行，守護平安。”

他拍拍腰間的袋子，淡淡說下去：“每壹個印章都代表了無數人的性命安危，人命比天大——我尋思在這樣危急的情況下，只有那些披著人皮的鬼才會阻攔我。”

壹片死寂。

沒有人說話。

原來他說的鬼，是這個意思。

縣令臉上的肌肉抽搐不停，身上猛然爆發出壹股殺意。

“顧青山，妳這是找死。”縣令道。

“今天會死的只有鬼，還算是人的都可以活。”顧青山道。

那些巡守、侍從、小吏們彼此對望壹眼。

有幾人長嘆壹聲，很快退到了遠處。

縣令臉色再變。

“取我的弓。”他命令道。

弓很快呈上來。

縣令慢慢握住長弓，喝道：“妳們都給我上！殺了他重重有賞！”

“是！”

眾人應了壹聲，朝著顧青山沖上去。

縣令則站在人群之後，慢慢等待合適的攻擊時機。

顧青山卻長弓扔到壹邊，反手握住了長刀。

他站在原地不動，看著那洶湧人群，口中輕念道：

“壹往而無前……我有些體會到用刀的快感在哪裏了。”

“……殺鬼這件事，我喜歡。”